“佐尔上校已经准备好了。陆宇回到北京,正是他发动作战的最佳时机——两个骑士都在,都在受伤后的恢复期,都没有达到最佳状态。如果错过了这个窗口,等陆宇的左臂恢复、林风的左肩愈合、他们的能量核心重新同步到可以建立共鸣的水平,修卡将再也没有机会同时击败他们两个。”
死神博士低下头。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右手食指上戴着猫眼石戒指的手。那枚戒指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的微光。他想起了古隆,想起了雪男,想起了那些花了他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培育的杰作,被两个假面骑士在几分钟内摧毁。他想起了佐尔上校冰蓝色的眼睛,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话——“你的愤怒,来自你的骄傲被一个‘意外’刺痛了。”他想起了大首领的鹰浮雕,想起了那双没有瞳孔的黑曜石眼睛,想起了那个声音——“柱石之间的内耗,足以让整座殿堂倾塌。”
他的手停止了颤抖。
“属下明白了。”死神博士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那里面有计算,有决断,还有一种被压制后的、更加深沉的、近乎于赌徒在牌桌上押上所有筹码时的光芒。“属下会联系佐尔上校。欧洲支部的所有资源——包括扎鲁比斯、正在培育中的新型怪人、以及属下本人——随时听候调遣。”
代言人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大首领希望看到的是‘并肩作战’,不是‘听候调遣’,死神。你和佐尔上校是平等的。他的任务是对抗假面骑士的正面战场,你的任务是切断他们的后路、情报、以及一切可能的支援。你们是两个猎手,猎杀同一只猎物。不是上司和下属,不是主人和仆从。”
他顿了顿,那抹淡淡的微笑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警告”的表情。
“但如果你继续把‘欧洲支部’和‘东亚支部’当作两个不同的阵营,继续在每一次合作中都计算谁占便宜谁吃亏,那么——你会在猎杀开始之前,就已经输给了自己的影子。”
话音落下,代言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从未存在过。暗红色的全息屏幕恢复了数据报表和波形图,那些关于古隆、雪男、扎鲁比斯的战斗记录还在,那些失败的数字还在,那些死神博士不愿面对的事实还在。
但实验室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任何可以用仪器测量的物理量。是某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如同蘑菇孢子般的、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那气息带着泥土的潮湿、腐朽木头的甜腥、以及某种——死神博士从未在任何生物体上闻到过的——介于死亡与新生之间的、诡异而宁静的味道。
蘑菇太平间。
代言人的真身。死神博士不知道那是名字还是代号,是种族还是形态,是个体还是集体。他只知道,每一次代言人出现之后,空气中都会留下这种气息。而每一次闻到这种气息,他都会想起一件事——在修卡最高议会中,有一些存在,比大首领更古老,比修卡本身更神秘。代言人就是其中之一。他不是“人”,不是“改造体”,不是任何死神博士的技术可以定义或复制的存在。他是——大首领意志的容器,修卡历史的见证者,以及所有失败者的最后审判者。
死神博士深吸一口气——那气息还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提醒他不要忘记刚才那些话。
他转身,走回通讯台前,枯瘦的手指在按键上敲击,调出东亚支部的加密频道。
“佐尔上校。”他对着尚未接通的屏幕说,声音沙哑而平静,“是我。死神。”
几秒钟后,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佐尔上校的身影。他站在东亚支部核心指挥区的观察窗前,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窗外那些如同蜂巢般错落有致的作业区域。他穿着那身笔挺的深灰色军官服,领口的铁十字勋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握着那根暗红色的“惩戒之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死神博士注意到,他身后的观察窗玻璃上,倒映着装配线上正在接受最后调试的蜥蜴隆的身影——那墨绿色的、粗糙的、如同鳄鱼皮般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厉的光泽。
“死神。”佐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汇报例行战况,“我以为你还在为古隆的残骸写分析报告。”
死神博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这个话茬。“代言人大人刚才联系我了。他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同时进攻两个骑士的计划。”
佐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死神博士与他相识近百年,几乎不可能察觉。他在评估。评估死神博士是来合作的,还是来捣乱的;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与委蛇;是被大首领的意志压服的,还是另有所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蜥蜴隆的恢复进度比预期快。”佐尔说,没有直接回答死神博士的问题,“他今天早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活体调试。再生能力、外骨骼强度、力量输出,全部恢复到了扎鲁比斯袭击陆宇之前的水平。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是否应该透露接下来的信息。
“而且,我在他的神经核心中植入了一段新的指令。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追踪共鸣’。当林风和陆宇同时变身、试图建立共鸣时,他们之间的能量场会形成一个特定的、可以通过预设算法识别和锁定的频率窗口。蜥蜴隆不需要比他们强,他只需要在那个窗口出现的时候,同时攻击两个人的能量核心——不是杀死他们,是切断他们的联系。没有了共鸣,他们只是两个独立的、各有弱点的骑士。林风的左肩,陆宇的左臂,都是可以被反复攻击的破绽。”
死神博士沉默了几秒。他在消化佐尔上校的计划——不是正面强攻,不是逐个击破,而是利用假面骑士之间最强的力量(共鸣)作为他们最大的弱点。当他们的意志通过共鸣连成一体时,那个“一体”的连接点,也是可以被切断的。佐尔上校的计算,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冷、更不择手段。
“你需要欧洲支部做什么?”死神博士问,声音平稳,没有之前的阴鸷和不甘。
佐尔看着他看了两秒。“扎鲁比斯。他的噬能弹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有效抑制陆宇能量核心恢复的手段。陆宇的‘种子’残骸被噬能弹直接命中后,至今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如果扎鲁比斯能在战斗中再次击中那个位置,陆宇的变身可能会在几秒钟内崩溃。”
“扎鲁比斯已经在路上了。”死神博士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他乘坐的是修卡专用的超音速运输机,预计六小时后抵达北京。我会让他直接听命于你——不是‘配合’,是听命。在这次的作战中,东亚支部是主攻,欧洲支部是支援。”
佐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不是惊讶,而是——死神博士从未对他说过这种话。“听命”、“支援”、“东亚支部是主攻”——这些词从死神博士的嘴里说出来,比他打败假面骑士还让佐尔感到意外。
“你变了。”佐尔说,不是讽刺,不是试探,而是陈述。
死神博士苦笑了一下——如果那枯瘦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的、转瞬即逝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可以被称作苦笑。“代言人大人说,如果我把‘欧洲支部’和‘东亚支部’当作两个不同的阵营,我会在猎杀开始之前,就已经输给了自己的影子。我不想输,佐尔。不是不想输给你,是不想输给假面骑士。古隆、雪男、守宫盖拉斯——他们都是我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杀死,而你只能站在旁边,用数据和分析来安慰自己‘下次会成功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灰绿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死神博士不会流泪。是某种更古老的、埋藏在他那具被改造了无数次的身体深处的、属于人类的情感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