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支部核心指挥区的灯光永远是暗红色的。不是故障,不是节能,而是死神博士亲手调的光谱——他说,这种波长的光对改造体神经核心的长期维护最有利,对人的视网膜伤害最小,对实验室里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半成品怪人的生物钟干扰也最弱。但佐尔上校曾经说过,这颜色像凝固的血。
死神博士此刻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雕花橡木扶手椅中,面对着全息屏幕。屏幕上是欧洲支部最新的“断金”作战损失报告——古隆的残骸分析、守宫盖拉斯的捕获报告、扎鲁比斯的战斗记录、以及陆宇从日内瓦机场起飞、经停法兰克福、最终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全部航程数据。他灰绿色的眼睛在那些数据和图表上缓慢地移动,像两只在腐肉上爬行的蛆,贪婪地、不知疲倦地咀嚼着每一个细节。
古隆的残骸分析报告说,他的能量核心在死亡前零点三秒经历了一次“共鸣崩溃”——与雪男的死亡模式几乎完全相同。守宫盖拉斯的捕获报告说,他是被一种“能量网”缠住左腿后活捉的,那种能量网的频率介于林风和陆宇的能量特征之间,无法单独归因于其中任何一人。扎鲁比斯的战斗记录显示,陆宇在左臂断裂、能量核心濒临熄灭的情况下,还能在最后一刻将山崎教授的信藏进排水沟的裂缝中,没有被扎鲁比斯发现。
死神博士的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敲击着。不是有节奏的敲击,而是杂乱无章的、如同神经质般的痉挛。他的嘴角微微下垂,那个角度比他平时“沉思”时更深,几乎接近“厌恶”。
古隆是他花了十四年培育的杰作。守宫盖拉斯是他从墨西哥支部调来的、用于“断金”作战关键环节的核心资产。扎鲁比斯是他专门为克制假面骑士的共鸣技巧而设计的“能量杀手”——噬能弹可以吞噬任何已知的能量场,包括林风的翠绿色能量、陆宇的蓝紫色能量、以及他们两人共鸣时产生的那种他至今无法解析的陌生频段。但扎鲁比斯没有完成任务。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陆宇在左臂断裂、能量核心濒临熄灭、被噬能弹直接命中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把信藏起来。这不是战斗力的差距,是意志的差距。而死神博士,从来不相信意志。
“报告看完了?”
声音从全息屏幕的深处传来。不是从欧洲支部的任何频道,不是从佐尔上校的通讯码,不是从修卡全球网络的任何一个已知节点。那是——
死神博士的敲击声停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灰绿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那里面不再是冷漠和计算,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于“警觉”的光芒。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消失了。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加深、凝固,最终变成一片深邃的、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黑暗。黑暗的中央,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不是鹰浮雕。不是大首领的意志以鹰的形态降临时的、模糊而半透明的投影。而是一个人形。一个坐在黑暗中的、穿着黑色礼服、戴着白色手套、身材修长而挺拔的男人。他的脸被一顶宽檐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下颌线条和一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右手拄着一根银色的、顶端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手杖,左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修卡最高议会——大首领的代言人。
但这一次,他出现的方式与之前不同。之前他是在佐尔上校的通讯舱中“走”进来的,从空气中浮现,从虚空中凝聚。而这一次,他一直在这里。在全息屏幕的深处,在暗红色光芒的缝隙中,在死神博士每一次查看报告时都会忽略的、那个他认为只是背景噪音的角落。他一直在看着。
“代言人大人。”死神博士从扶手椅中站起来,微微低头。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佐尔上校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而是带着一种被突然发现偷窥时的慌乱和掩饰。“属下不知大人一直在……”
“你不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代言人的声音依旧温和而平静,如同春日午后的微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针,刺进死神博士那些藏在深灰色长袍下面的、经过无数次改造的、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原生组织哪些是机械合成的感官神经。“陆宇回到中国了。你的扎鲁比斯没有拿到那封信。山崎弘一的遗产,还在‘潜龙’手里。”
死神博士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不是恐惧——他从不承认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类似于“被看穿”的不适。代言人的眼睛在宽檐帽的阴影下是看不见的,但死神博士能感觉到那种目光,那种穿透了全息屏幕、穿透了欧洲支部的混凝土墙壁、穿透了他百年人生所有伪装和防御的目光。
“属下已经制定了新的计划。”死神博士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学者式的平静,但其中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急促,“扎鲁比斯只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属下将亲自——”
“你不需要亲自做什么。”代言人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那种温和中的不容置疑,比佐尔上校的冰蓝色眼睛更让死神博士感到压迫。“你需要做的,是和佐尔上校合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神博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佐尔上校。那个冰蓝色的、永远在计算的、把他所有的失败都变成“我已经告诉过你”的佐尔上校。
“大人,”死神博士斟酌着用词,“东亚支部与欧洲支部的作战理念存在差异。属下的改造怪人侧重战术多样性,佐尔上校的改造怪人侧重正面压制。如果将两种风格强行混合,可能会导致指挥链混乱、作战效能下降——”
“你在害怕什么,死神?”代言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个“害怕”这个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死神博士所有的修辞和伪装。“害怕佐尔上校看到你的失败?害怕他把你花了十四年培育的古隆、十二年培育的雪男、还有那个连一封信都拿不到的扎鲁比斯,当作你无能的证据?害怕他在最高议会的会议上,用那些冰冷的数据,把你从欧洲支部负责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死神博士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代言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不愿被任何人触及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秘密。
“佐尔上校已经在路上了。”代言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春日微风般的平静,“不是来欧洲,而是——他已经在北京了。蜥蜴隆的恢复进度比预期快,他今天早上在东亚支部的装配线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活体调试。他的再生能力、外骨骼强度、力量输出,全部恢复到了扎鲁比斯袭击陆宇之前的水平,甚至有所提升。佐尔上校说,他要一次性干掉两个骑士。”
死神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两个骑士?林风和陆宇?同时?”
“同时。”代言人的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些,“他说,假面骑士的共鸣技巧,只有在两个人都在场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如果他能同时攻击两个人,让他们无法互相支援、无法建立共鸣,他们的战斗力会下降至少百分之六十。所以,他不需要更强的改造怪人,他需要——同时进攻。”
代言人的身影在全息屏幕中微微前倾,那顶宽檐帽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但死神博士能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灵魂深处。
“死神,你知道为什么大首领让我来告诉你这些吗?”
死神博士沉默了几秒。“属下不知。”
“因为你不信任佐尔上校,佐尔上校也不信任你。但你们两个,都信任大首领。所以大首领让我来告诉你——放下你对佐尔上校的成见,放下你对‘欧洲支部’和‘东亚支部’的区隔,放下你对‘谁的技术更强’、‘谁的怪人更优’、‘谁在最高议会面前更有话语权’的执念。修卡的敌人,不在支部与支部之间,而在‘潜龙’的基地里,在那两个假面骑士的身上。如果你们继续各自为战,继续把资源和精力浪费在内耗上,你们会被他们一个一个地击破。”
代言人直起身,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那清脆的“笃”声像钟声,在死神博士的实验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