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假面骑士:荣光七人 > 第50章 不畏修卡
    日内瓦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陆宇躺在可调节的医疗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从脖子盖到脚踝。毯子下面,他的身体被绷带和敷料包裹得像一具还没拆封的木乃伊。左臂用夹板固定,挂在胸前,像一截多余的、已经不属于他的肢体。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敷料每四小时换一次,每次揭开时都能看到那片焦黑的、边缘开始长出粉红色新肉的、巴掌大小的凹陷。

    麦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他的额角那道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痂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道歪歪扭扭的闪电。他的眼睛盯着候机室窗外那架正在被拖车推入跑道的飞机,目光有些游离。

    安娜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的是山崎教授那封信——麦克在陆宇他们撤离后,又冒着被扎鲁比斯发现的危险,返回那片麦田,在排水沟的裂缝里找到了它。信纸被血浸透,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完全模糊,但整体还能辨认。信封完好,蓝色的火漆印还在,只是被泥土和血污覆盖了大部分。

    “几点了?”陆宇问,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麦克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二十。飞机十二点起飞,直飞北京,十个小时。你可以在飞机上睡觉。”

    “不想睡。”陆宇说,“睡了会做梦。”

    麦克没有追问做什么梦。他看着陆宇那张苍白的、嘴角还有干涸血痕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咖啡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陆宇面前,弯腰,将陆宇右臂从毯子下面拉出来,握着他的手腕,缓慢地、有节奏地活动他的肘关节和肩关节。

    “这是康复训练。”麦克说,声音平静,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你的左臂脱臼,至少要两周才能恢复。但你的右臂需要保持肌肉活性,否则等你的能量核心恢复了,你的身体也废了。”

    陆宇没有反抗。他任由麦克活动他的右臂,感受着关节在活动范围边缘传来的酸胀和轻微的疼痛。他看着麦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有一种他从未在麦克脸上见过的、近乎于父辈的严厉。

    “你在瑞士的战斗,犯了三个错误。”麦克一边活动他的手臂,一边说,语气平淡,像在分析一份案卷,“第一,你在古隆第一次出现时,没有第一时间变身。你犹豫了,因为你在担心凯斯勒和我的安全。担心没有错,但犹豫会害死所有人。”

    陆宇没有反驳。

    “第二,你在扎鲁比斯面前,放弃了防守。”麦克的声音变得更低,“不是因为你打不过,而是因为你不想逃。你想用自己换那封信——换凯斯勒,换我。你觉得你的命比我们的命更不值钱。”

    陆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命比你想象的值钱,陆宇。”麦克松开他的右臂,直起身,低头看着他,“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假面骑士,不是因为你体内有什么‘种子’,而是因为你是陆宇。你是那个在火山上一拳打碎高斯达能量核心的人,是在古隆的毒雾中还能拖着我和凯斯勒逃进金库的人,是在扎鲁比斯的噬能弹面前还能把信藏起来、然后笑着趴进泥水里等死的人。这种人,不该死。”

    候机室里安静了。安娜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袋。窗外那架被拖车推入跑道的飞机已经停在了起飞线上,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陆宇闭上眼睛。他在想麦克说的那些话——犹豫,想用自己换别人,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他想辩解,想说他只是做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最合理的选择。但他知道,麦克说的都是事实。他的左臂脱臼、能量核心濒临熄灭、胸口的“种子”残骸被噬能弹直接命中——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他在该逃走的时候选择了不逃。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死了也没关系。

    但麦克说有关系。林风说有关系。洋子……洋子大概也会说有关系。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有些刺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了。”他说,“到了北京,你继续训练我。基础格斗、战术判断、能量管理——所有在瑞士来不及学的东西,到了北京,补上。”

    麦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安娜站起来,抱着文件袋走到陆宇面前,将文件袋放在他的胸口——放在那处被噬能弹击中的、正在缓慢愈合的凹陷上。“这是山崎教授的信。麦克从排水沟里找回来的。你亲手把它交给林风和洋子。”

    陆宇的右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按在文件袋上。牛皮纸的质感粗糙而温暖,带着泥土和干涸血液的气味,还有某种他无法命名的、属于山崎弘一教授的气息。他握紧文件袋,将它抱在胸口,贴着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我会的。”他说。

    十二点,飞机准时起飞。陆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将文件袋放在大腿上,双手按着,像抱着一个婴儿。舷窗外,日内瓦的湖光山色在云层下方逐渐缩小、模糊,最终消失在白色的云海之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说不想睡。他睡着了。没有做梦,或者做了梦但不记得了。当他再次睁开眼,舷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只有偶尔传来鼾声和翻身的窸窣声。

    麦克坐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头歪向一侧,呼吸很沉。安娜坐在过道另一侧,醒着,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平装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阅读。她看到陆宇睁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宇转头看向舷窗。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的、消瘦的、嘴角还带着血痂的脸。他看着那张脸,想着麦克的话,想着林风,想着洋子,想着那封躺在文件袋里的、被血浸透的、墨迹模糊的信。

    窗外的黑暗很纯粹,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地面灯光。只有云层下方偶尔闪过的、遥远的、不知是哪个城市或哪片海域的微弱光斑。

    他在那片黑暗中,找到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