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赵宇的平板电脑上泄露出来的——和上一次一样。但这一次,洋子没有坐在食堂里,她站在“潜龙”基地情报分析区的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正准备去还杯子。赵宇的门没有关严,她只是无意间侧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那些血红色的标记。
“吸血案”、“全身血液被抽干”、“颈部有两处穿刺伤口”、“初步判断为大型犬科或……不明生物”。洋子的脚步停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伤口描述。父亲山崎弘一教授被修卡灭口时,身体化为泡沫,她没有看到任何伤口。但林风告诉过她,修卡有一种处决方式——通过颈部的能量穿刺,瞬间将人体内的生命能量连同血液一起抽离、蒸发,只留下一具干枯的、没有重量的空壳。
她推开门,走进去。
赵宇抬起头,看到她的脸,立刻将平板电脑翻扣在桌上。“洋子小姐……你……”
“是不是修卡?”洋子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那些血被吸干的人和动物,是不是修卡干的?”
赵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十三个报案地点,遍布北京及周边。受害者包括七名流浪汉、三名夜班工人、两只流浪狗、以及一只动物园里的山羊。全部死因相同——全身血液被抽干,颈部有穿刺伤口。法医在伤口边缘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与修卡改造怪人能量特征相符的能量残留。陈局长已经确认,这是修卡的新型改造怪人干的。”
洋子将凉透的茶放在赵宇桌上,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被翻扣的平板。“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赵宇犹豫了一下,“因为林风不让。他说,你已经承受了太多,不想让你再为这些事担心。”
洋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那双手,曾经在父亲的实验室里帮他整理资料,曾经在东京的公寓里一个人收拾父亲留下的遗物,曾经在“潜龙”基地的食堂里端着一碗玉子烧等林风来吃。它们不是战士的手,不是特工的手,甚至不是能保护任何人的手。但它们能做的事,赵宇和林风都不知道——它们能整理父亲的笔记,能从那些散乱的、泛黄的纸页中,找出修卡技术的蛛丝马迹,能看出“吸血案”的伤口描述,与父亲笔记中某一页关于“能量场血液抽离”的理论模型,存在非偶然的相似性。
“让我看。”洋子抬起头,看着赵宇,“我不会冲动,不会擅自行动,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但我需要知道。因为那些笔记——”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那些笔记,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让它们躺在文件夹里,等着别人来告诉我‘这可能和修卡有关’。我要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判断。”
赵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将平板翻过来,递给她。
屏幕上,是十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洋子的手指在照片上滑动,一张一张地看。血迹——不,没有血迹。每个受害者都像是被从内部抽干了的空壳,皮肤皱缩成深褐色,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嘴唇后缩,露出牙床。颈部的伤口是两个并排的、直径约半厘米的圆形穿刺孔,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撕裂或挣扎的痕迹。干净,高效,冷酷。
洋子将平板还给赵宇。
“这不是‘吸血’。”她说,“这是‘抽离’。父亲在笔记里写过一种理论模型——通过能量场共振,将生物体内的血浆连同其中的生命能量一起,在几秒钟内抽离、转移。他当时在研究修卡的信息素技术时,偶然发现了这个方向的早期实验数据。但他没有继续深入,因为他说,‘这是对生命最彻底的亵渎’。修卡不仅完成了他的理论,还造出了可以执行这种抽离的改造怪人。”
“你知道那是什么怪人吗?”赵宇问。
洋子摇了摇头。“父亲没有给它起名字。他只写了代号——‘DRAC-1’。在德语里,‘Drac’是‘Dracula’的缩写。吸血鬼。”
会议室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像上一次一样。
陈旭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参加这次会议的人比上次多——除了张仕文、老刘、赵宇,还有武警方面的代表、公安部的刑侦专家、以及“潜龙”技术部的三名核心工程师。洋子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赵宇给她换的,新沏的,热气还在升腾。
“截至目前,”陈旭的声音沉稳而沉重,“‘吸血案’已经造成十三人死亡,另有七人失踪——其中包括三名‘潜龙’外围情报员。我们不是在面对一个随机的、滥杀无辜的怪物。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目的、有选择、有战术的猎手。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恐慌,而是——”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照片切换。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穿着“潜龙”外围情报员的制服,背景是北京某条普通的街道。“这三名失踪的外围情报员,负责追踪修卡在东亚的金融洗钱网络。他们掌握的信息,包括‘断金’作战中尚未被激活的六个后门的具体位置、修卡在欧洲和美洲部分资金账户的关联图谱、以及——”
陈旭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沉重。
“以及,‘潜龙’总部的精确坐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洋子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潜龙”总部的坐标如果被修卡掌握,那么他们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这个位于地下、被特种合金和复合混凝土包围的、他们以为安全的堡垒——就不再是堡垒。它只是一个更大的、更容易被瞄准的靶子。
“那个吸血鬼怪人,”张仕文开口,推了推眼镜,“他的出现,和这几名情报员的失踪,很可能是一件事。他不仅吸食血液,还读取记忆——就像守宫盖拉斯读取科研人员的隐性知识一样。DRAC-1的能力,可能不只是‘抽离血液’,而是‘抽离信息’。被吸血的人,在死前的几秒钟,大脑中所有的记忆、知识、甚至潜意识中的碎片,都会被一起抽离、转移、解码。”
“就像读卡器。”洋子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洋子没有退缩。她抬起头,看着陈旭。
“父亲在笔记里写过,‘能量场血液抽离’的过程中,血液中的DNA片段会携带细胞核内的全部遗传信息。如果能同时解码神经突触中的电信号,理论上可以在抽离血液的同时,读取大脑中的记忆。他当时说,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因为你在死的时候,不仅失去了生命,还失去了所有只属于你自己的、不愿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长桌的末端,洋子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茶杯的把手,指节泛白。但她没有低下头,没有移开目光。
陈旭看了她几秒,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