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了防守。他不再试图躲避噬能弹,不再试图用护盾格挡,不再试图保护自己那些已经千疮百孔的装甲。他用尽最后的能量,将靛蓝色的光芒——那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灰蒙蒙的光——凝聚在右拳上。不是穿甲,不是骑士拳,不是任何技巧,只是一个简单的、全力以赴的、将所有剩余能量压缩到一点的重击。然后他冲向扎鲁比斯。不是奔跑,是冲刺——用他还能用的双腿,用他还能控制的最后一点体力,用他还没有熄灭的最后一丝战斗意志。
扎鲁比斯没有闪避。他甚至没有举起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宇朝他冲过来。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咧得更开了——这次是真的在笑。
陆宇的右拳击中了扎鲁比斯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湿透的纸箱般的声响。没有能量爆发,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假面骑士重击”应该有的效果。他的右拳只是贴在了扎鲁比斯的胸口,像一只飞蛾撞在玻璃上,然后无力地滑落。扎鲁比斯的外骨骼表面,那银灰色的、细密的鳞片纹路,将陆宇拳头上最后一点能量吸收、分散、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扎鲁比斯低头看着陆宇的手从他的胸口滑落,然后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按在陆宇的胸口——按在能量核心的位置,按在那枚紫色“种子”残骸嵌入的位置。他的掌心,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再见,假面骑士。”
噬能弹在陆宇的胸口——紧贴着装甲、紧贴着能量核心、紧贴着“种子”残骸——直接炸开。
陆宇的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胸口处攥住、提起、然后狠狠地摔了出去。他在空中飞了十几米,撞断了麦田边缘的一棵小树,又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最后停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他的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靛蓝色的装甲碎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生物组织。那枚紫色“种子”残骸裸露在外,表面的光芒从紫色变成了灰色,如同濒死的萤火虫最后一次微弱地闪烁,然后彻底熄灭。能量核心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黑色。
假面骑士的形态崩溃了。靛蓝色的装甲如同碎裂的瓷器,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剥落,在空气中化为灰烬。他的战斗服被烧焦了大半,胸口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边缘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凹陷,那是噬能弹直接命中留下的痕迹。他的嘴角有血,耳朵有血,鼻子有血——七窍都在渗血。他的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还在燃烧的、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左臂脱臼,右臂失去知觉,双腿像灌了铅,脊椎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截。他只能趴在排水沟的泥水里,脸埋在枯叶和烂泥中,用还能运作的听觉,捕捉着扎鲁比斯的脚步声。
“嗒、嗒、嗒。”
扎鲁比斯在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带着一种“确认猎物是否真的死了”的猎手的从容。
陆宇的手指在泥水中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右手,还能动。他慢慢地将右手伸进冲锋衣的内袋,摸到那封信——山崎教授的信。信纸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完全模糊,但信封还在,信纸还在,那些字还在。他用手将信纸从信封里掏出来,塞进排水沟壁上的一个缝隙中,用泥土盖上。动作很小,很慢,很隐蔽。扎鲁比斯没有看到。
“嗒。”
脚步声停了。扎鲁比斯站在排水沟的边缘,低头看着趴在泥水中的陆宇。那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右手再次凝聚起暗红色的噬能弹,这一次,是致命一击的剂量——足以将陆宇的身体连同他体内的“种子”残骸一起彻底汽化。
陆宇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汽车引擎,是——摩托车。两辆。从辅路的方向呼啸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引擎的嘶吼声撕裂了麦田的寂静。扎鲁比斯猛地转身,噬能弹脱手,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去!但那两辆摩托车在扎鲁比斯转身的瞬间就已经分散——一辆向左,一辆向右,噬能弹从两辆车之间穿过,落在空地上,无声地吞噬了一片泥土。
麦克。安娜。
麦克从左侧的摩托车上跳下来,一把抓起凯斯勒——凯斯勒还挂在变形的车门上,麦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从车里拖出来,扛在肩上,朝着辅路的方向跑。安娜从右侧的摩托车上跳下来,冲到排水沟边,一把抓住陆宇的右手,将他从泥水中拖出来,拖上摩托车的后座。
“抱住我!”安娜喊。
陆宇的右手已经没有力气抱任何人了。他用最后一点意识,将右手的手指钩在安娜的腰带扣上,固定住自己。安娜猛轰油门,摩托车后轮在泥土中刨出一道深沟,然后弹射出去,朝着辅路狂奔!
身后,扎鲁比斯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如同鱼鳍划破水面时的咆哮。他没有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噬能弹需要时间重新凝聚,而摩托车已经冲上了辅路,速度超过了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他站在原地,看着两辆摩托车载着三个逃跑的人和一具昏迷的身体,消失在辅路的尽头。那张巨大的嘴,缓缓合拢。他的嘴角,留下了一丝冰冷的、如同鱼腥味的微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急。他的任务,不是杀死陆宇。是让他逃。
让他逃回北京。让他逃回林风身边。然后,在吸血秃鹫和毒蜥的战场上,在假面骑士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再来一次。这一次,不会有援军,不会有安娜,不会有侥幸。
陆宇趴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模糊的视野中,天空在旋转,田野在后退,安娜的短发在风中飞扬。他的胸口已经没有知觉了,能量核心彻底熄灭,“种子”残骸变成了灰色,左臂像一根挂在身上的木棍,右臂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感觉不到泥土的腥味,感觉不到晨光的温度。他只感觉到那封信——还藏在排水沟的裂缝里,藏在泥土和枯叶下面,藏在扎鲁比斯不会去找的地方。
他笑了。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笑——嘴角微微上扬,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无声的、无声无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信还在。
他没有弄丢。
那是山崎教授留给林风和洋子的东西,是他们父亲最后的遗言,是他们需要知道、需要面对、需要一起背负的真相。他可以死,可以失败,可以被扎鲁比斯打成废人。但他没有弄丢那封信。
摩托车在辅路上飞驰。机场的候机楼出现在视野中,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目的光芒。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掠过。安娜将摩托车直接骑到了机场的VIP通道入口,那里已经有人在等——是联邦情报局的人,麦克提前联系好的。他们用担架将陆宇抬上救护车,用氧气面罩罩住他的口鼻,用剪刀剪开他被血浸透的战斗服,在他胸口那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凹陷处敷上冰凉的、带着药味的敷料。
陆宇躺在担架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地从视野上方滑过。他在想林风。想林风在银行金库里独自等待的那四十八个小时,想林风对他的左肩伤势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想林风在修卡基地里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黑暗通道时的那些混合着绿色能量残痕和鲜红血迹的脚印。林风也曾经伤成这样。林风也曾经能量核心濒临熄灭、左臂断裂、浑身是血。林风也曾经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不让任何人担心。
但他现在知道了。不是从林风嘴里知道的,而是从自己身体上感受到的——那种疼,那种无力,那种“不能再坚持了但必须坚持”的撕裂感。林风从来不说,但他一直都在承受。
“陆宇。”安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遥远而模糊,像从水底传出的回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陆宇想回答,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信——那封山崎教授的信——麦克回去找了。他会找到的,他保证。你听到了吗?信不会丢。你坚持住。”
陆宇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下。这一次,安娜看到了。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握紧了陆宇的手——那只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任何东西的、冰冷的、沾满泥水的手。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笛声响起,由近及远。
扎鲁比斯站在麦田中央,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消失在辅路的尽头。他的嘴角,那丝冰冷的、鱼腥味的微笑,还挂在脸上。
他转身,走入田野深处。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像一条搁浅在泥土中的食人鱼,等待着下一次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