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田野里追过来。
扎鲁比斯离开了路面,走进了左侧的农田。他的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陷入,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留下脚印。他的身体在田野中滑行,像一艘船在水面上滑行,暗红色的噬能弹在他掌心像一盏引航灯,在晨光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他选择了一条比公路更直的路径——穿越田野,抄近道,在陆宇和麦克到达下一个路口之前,拦截他们。
麦克也看到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角的血痂在紧张中崩裂,一道细细的血线沿着他的太阳穴流下,滴在他的衣领上。他加速,车的引擎在嘶吼,碎石子在车轮下飞溅,车尾在每一个弯道都会轻微甩尾,但他死死控制着方向,不让车失控。
车冲出一条更窄的、两边都是灌木丛的小道,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正在休耕的麦田。麦田的尽头,是一条与高速公路平行的辅路。辅路的另一侧,就是机场的围栏。
还有两公里。
扎鲁比斯从麦田的另一侧出现了。他站在麦田中央,距离车的直线距离不到二百米。他的右手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噬能弹已经膨胀到足球大小,表面的能量脉动越来越快,像是即将破裂的水泡。他猛地将噬能弹掷出!
暗红色的能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极快!
麦克猛打方向盘,车向左侧急转!噬能弹擦着车的右后保险杠掠过,落在麦田里。“轰——!!!”不是爆炸,是吞噬。噬能弹接触地面的瞬间,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直径约五米的麦田,在零点几秒内变成灰白色——所有的生命能量、土壤的肥力、甚至残留的农药分子,全部被噬能弹抽干、吸尽。那片麦田中央,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焦痕,焦痕内部的泥土干裂、发白,如同被上千度的高温烘烤过。
陆宇的瞳孔收缩。那不是常规的能量武器,那是食人鲳独有的、专门用来对付改造人的“能量杀手”。如果那东西击中了车——即使没有直接击中他,只是擦过——噬能弹的能量场就会干扰车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潜龙”特制的通讯器、麦克的一次性手机、甚至车的引擎控制单元。车会熄火,他们会被困在这片麦田里,面对一个专门为杀死假面骑士而设计的怪物。
麦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再走直线,而是开始不规则地变向,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扎鲁比斯无法预判他的行驶轨迹。扎鲁比斯站在原地,没有追击。他只是举起左手,掌心同样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噬能弹——这一次,不是一颗,而是连续不断地、如同机关枪般射出!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噬能弹如同暗红色的暴雨,从麦田中央倾泻而出,覆盖了车周围所有的空间!麦克的驾驶技术再高超,也无法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中完全避开。一颗噬能弹击中了车的左后轮——不是直接命中,而是擦过轮毂。轮胎在瞬间失去所有胎压,橡胶从轮毂上撕裂、脱落,金属轮毂与地面摩擦,爆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车失控了,在原地转了几乎一圈,然后侧翻,滑行了十几米,撞上一棵田边的老柳树,才停下来。
陆宇在车侧翻的瞬间,用右手护住了头部,同时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在车内翻滚,撞击着座椅、车门、天花板。左臂在撞击中被甩向一侧,肩关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旧伤复发,而是脱臼。他能感觉到肱骨头从关节盂中滑出,卡在某个不应该在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让那里的疼痛加剧一分。
车停下来时,他侧躺在碎裂的车窗玻璃上。凯斯勒压在他身上,安全带还系着,人已经彻底昏迷,嘴角有血迹。麦克从驾驶座的位置被甩出了车外——挡风玻璃碎裂,他从那个破洞飞了出去,落在车前三米处的泥土上,一动不动。
陆宇用右手推开凯斯勒,挣扎着从变形的车门爬出来。他单膝跪在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野因为剧痛而一阵阵发黑。左臂脱臼,侧腰的古隆伤口崩裂,鲜血和能量残渣混在一起,沿着他的身体流到泥土上,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摊发光的、暗红色的液体。他没有管这些。他抬起头,看向麦田中央。
扎鲁比斯正在朝他们走来。这一次,他没有滑行,而是步行。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带着一种“猎物已经无处可逃”的从容。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收敛,但陆宇知道,那只是他暂时不需要使用噬能弹——因为他已经确认,这辆车里的人,没有谁能从他面前逃走。
陆宇站起来。左臂脱臼,侧腰伤口崩裂,能量核心输出功率不足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四十,左臂的能量回路完全断裂。他只有右手可以用,只有不到正常一半的能量储备,只有在车上休息时积攒的那一点点、勉强够变一次身的力量。但麦克躺在那里,凯斯勒压在变形的车门里,而那封信——山崎教授留给林风和洋子的那封信——还在他的冲锋衣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能逃。至少,不能让扎鲁比斯拿到那封信。
陆宇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胸口深处那枚紫色“种子”残骸。它还在,还在微弱地脉动,还在与他的能量核心相互纠缠、相互支撑。它不是他的敌人,不是寄生在他体内的修卡武器,而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是他选择成为假面骑士后必须背负的、沉重的、无法摆脱的代价。他不再对抗它,不再试图“驾驭”它,只是接纳它。就像接纳自己的左臂脱臼、侧腰伤口崩裂、能量核心濒临枯竭这些事实一样。接纳,然后战斗。
靛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带着紫色能量纹路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暗淡的、断断续续的、像电压不稳的灯泡般闪烁的、近乎熄灭的光。装甲的覆盖速度比平时慢了几乎一倍,靛蓝色的基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种灰蒙蒙的、如同被灰尘覆盖的暗蓝色,紫色的能量纹路大部分都不亮了,只有胸口能量核心周围那几根最粗的还在微弱地闪烁。左臂的装甲覆盖了,但因为能量回路断裂,整个左臂的装甲没有任何能量供应,只是被动地挂在肢体上,像一件多余的、沉重的累赘。护目镜后的视野也比平时模糊了许多,能量不足导致感官增强模块无法全功率运行,扎鲁比斯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带着重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
假面骑士。
他还能变身。但这是一个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战斗力的、残缺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假面骑士。
扎鲁比斯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陆宇身上那暗淡的、闪烁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靛蓝色光芒,那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微微咧开——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笑容。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沙哑,带着类似于鱼鳍划水时的湿润摩擦声:“死神博士说,你的左臂断了。他说,你的能量核心在这次战斗后,会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他说,你会在去机场的路上,孤身一人,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起暗红色的噬能弹。这一次,能量球的体积比之前小得多,但颜色更深,几乎发黑,表面没有任何脉动,安静得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他说得对。”
噬能弹脱手。
陆宇侧身,用右肩的能量护盾硬接。不是他想硬接,而是他避不开——左臂废了,左腿在之前的撞击中也有扭伤,他的移动速度不到平时的一半。“嗤——!!!”噬能弹击中护盾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诡异的、如同海绵吸水般的“吞噬”。陆宇感到护盾表面的能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抽走、吸干、消失。护盾的光芒从蓝紫色变成暗蓝色,从暗蓝色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噬能弹穿透了护盾,击中了他的右肩装甲。
不是直接命中——护盾消耗了噬能弹的大部分能量,剩下的部分只是擦过装甲表面。但就是这一“擦”,右肩装甲的能量回路被侵蚀了一大片,蓝紫色的光芒在肩部彻底熄灭,整条右臂的力量输出下降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陆宇踉跄后退,右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的双肩都废了,双手都无法用力,能用的只有双腿——但双腿能做什么?踢?对一个专门为杀死假面骑士而设计的怪人,用踢的?
他听到了林风的声音。不是真实的,是记忆中的——在金库里独自等待的四十八小时里,林风在通讯器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守住了。你那边,小心。”
小心。
陆宇苦笑了一下——如果他现在还有力气做出“苦笑”这个表情的话。他已经在小心了。他的小心让他从日内瓦活到了现在,让他从古隆的怀抱中活到了现在,让他从守宫盖拉斯的能量脉冲中活到了现在。但扎鲁比斯不是古隆。古隆是“绝对防御”,只要找到弱点就能击破;守宫盖拉斯是“隐蔽渗透”,只要捕捉到行踪就能捕获。而扎鲁比斯是“能量杀手”——专门为克制假面骑士而设计,专门为在假面骑士最虚弱的时候收割他而存在。
扎鲁比斯又发射了一颗噬能弹。陆宇这次没有硬接,他向后翻滚,躲开了。噬能弹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泥土中的一切生命能量抽干,留下一片灰白色的焦痕。陆宇从地上爬起来,右臂还在颤抖,双腿也在发软,能量核心的指示灯从黄色跳到了红色——百分之二十,也许更少。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麦克还躺在那里,不知道是死是活;凯斯勒还被压在车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那封信还在他的冲锋衣内袋里,如果他倒下了,扎鲁比斯会拿走那封信,会把它交给死神博士,死神博士会用它找到“方舟”,然后林风和洋子将永远不知道山崎教授最后想对他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