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没有力气跑了。他靠在桥栏上,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视野中的古隆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不断膨胀的噩梦。他闭上眼睛,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然后,他听到了——靛紫色的光芒撕裂了灰白色的雨幕。
不是闪光弹的那种刺目的、短暂的、无差别的白光,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紫色能量纹路的、凝聚成一道直线的光。那道光从河对岸的某个位置射出,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地击中了古隆举起的那只手的掌心!
“轰——!!!”
不是子弹的闷响,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能量与能量碰撞时产生的、如同大锤敲击铁砧般的、震耳欲聋的冲击波!古隆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脚下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向后滑行了近五米才稳住身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击中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凹坑,外骨骼碎裂,里面淡绿色的体液正在渗出,在雨中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古隆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越过麦克,越过桥面,越过河岸,看向那道靛紫色光芒的来源。
靛紫色的装甲,蓝紫色的能量纹路,胸口倒三角形的稳定发光的能量核心,头部锐利的头盔和深邃的蓝色护目镜,额头中央紫色线条勾勒出的“V”形标志。
假面骑士。
陆宇。
他站在河对岸的一座钟楼的阳台上,距离桥面大约五十米,高度差约十五米。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刚发射能量光束的姿势——掌心向前,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残留着蓝紫色的能量火花。他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在蓝紫色光芒的映照下,像是镶嵌了无数颗细小的宝石。
麦克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假面骑士的战斗形态——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报告,而是真真切切地、在雨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这个他以为自己会死去的瞬间。他看到了那种装甲的质感,那种能量的流动,那种不属于人类、却为了守护人类而存在的、近乎神性的美感。
古隆也看到了。
他没有后退。仙人掌古隆的字典里没有“后退”这个词。他的“绝对防御”和“被动反击”的战斗逻辑,决定了他在面对任何敌人时,都会优先选择承受攻击、分析攻击模式、然后找到反击的时机。他抬起右手,掌心那个被击穿的凹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的外骨骼组织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灰白色的、柔软的、如同嫩芽般的组织在雨中迅速硬化、变色,与周围的甲壳融为一体。
十五秒。最多十五秒,他的右手就会完全恢复。
陆宇没有给他这十五秒。
他从钟楼阳台上跃下,靛紫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麦克和古隆之间,挡在麦克身前。他背对着麦克,面朝古隆,侧头低声说了一句:“能站起来吗?”
麦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桥栏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呼吸还是像吸碎玻璃一样疼,但他站住了。
“能。”他说,声音嘶哑。
“退到河边,带上凯斯勒。这里交给我。”
麦克没有犹豫,没有说“我可以帮忙”这种废话。他知道自己在这个级别的战斗中,只是一个累赘。他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凯斯勒逃跑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神经毒素带来的肌肉麻痹就让他的膝盖多弯曲一分,但他没有停下。
身后,陆宇面对古隆。
古隆没有追击麦克。他的眼睛——如果那灰白色的球体可以被称作眼睛——锁定在陆宇身上,外骨骼上的所有气孔同时张开,淡绿色的毒雾以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浓度、更大的范围向四周扩散!他要将整个桥面、整个河岸、甚至整条河都笼罩在毒瘴中,让陆宇无处可逃!
陆宇没有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六边形的蓝紫色能量护盾。护盾展开的瞬间,与毒雾接触的边缘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蓝紫色的光芒在毒雾的侵蚀下不断明灭、不断消耗,但没有退缩,没有碎裂。陆宇从护盾的边缘观察着古隆的移动轨迹——他的体型虽然壮硕,但每一步都极其谨慎,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腿之间,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只正在准备扑击的猛兽,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而且,他的呼吸在变慢。
不是疲惫,而是……蓄力。古隆外骨骼上的气孔正在从全开状态逐渐闭合,毒雾的释放速度在下降,但他的能量场波动却在急剧上升。他在把用于释放毒素的能量回收,转化为某种更直接、更强大的攻击形式。
陆宇的护目镜深处,蓝紫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他回忆起雪男战斗中的经验——当敌人开始改变能量分配模式的时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因为转换需要时间,需要重新校准能量核心和神经核心之间的同步频率。在这几秒的转换间隙中,他的能量护盾会出现短暂的薄弱点。不是外部的护盾,是内部的——能量核心与神经核心之间的连接通道。
陆宇撤掉护盾,双手合并,将蓝紫色的能量凝聚成一根细如针尖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锥。与击败雪男时使用的“穿甲”相同,但这一次,目标不是古隆的外骨骼,不是他的能量核心,而是更深层的、更隐蔽的、修卡改造技术的核心机密——神经核心与能量核心的同步频率校准接口。那个接口通常位于脊柱中段,被最厚的外骨骼和最密集的能量回路保护,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外部攻击触及。
但陆宇不需要“触及”。他只需要“干扰”。
能量锥脱手而出,不是直线,而是以某种无法预测的、如同闪电般的曲折轨迹,穿透了古隆外骨骼上的气孔,穿透了他的能量护盾的间隙,穿透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脊柱中段!
“嗤——!!!”
不是爆炸,是短路。古隆的体内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电器过载般的嗡鸣,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外骨骼上的气孔同时关闭,能量场的波动从剧烈的上升变成混乱的、无序的、毫无规律的崩溃。他张开嘴——如果那深陷在眉弓下方、被厚重的骨板包围的裂缝可以被称作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咆哮,然后踉跄后退,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不稳,更加无力。
陆宇没有追击。他后退到麦克身边,扶着麦克的胳膊,将他拖向凯斯勒所在的位置——河边的一段石阶。古隆站在桥中央,看着他们三个人在雨中缓慢地、狼狈地汇合,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绝对防御”和“被动反击”之外的东西——犹豫。
他在评估。在计算继续战斗的收益与风险。陆宇的攻击没有杀死他,甚至没有对他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个骑士,有能力在古隆最擅长的领域(防御)中找到他罕见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弱点。再加上那个共鸣技巧……如果陆宇和林风同时在场,古隆的胜率会从百分之五十降到多少?
古隆不知道答案。但他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的任务不是杀死骑士,而是追踪麦克。而麦克,此刻已经被陆宇挡在了身后。
古隆又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轮廓开始与雨幕融为一体,灰白色的外骨骼逐渐变成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质感,然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不是离开,是隐形。他可能还在附近,可能在等待下一个机会,也可能已经撤离,向死神博士报告这次遭遇。
陆宇没有解除变身。他站在麦克和凯斯勒身前,护目镜的蓝紫色光芒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的藏匿点——梧桐树、路灯杆、邮筒、长椅、垃圾桶……所有可能在雨幕中隐藏一个灰白色身影的地方。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非人的心跳,没有那种混合了生物组织与合成材料的淡淡的腥气。
古隆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