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拉上门缝,转身对凯斯勒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推开后门,走入雨中。
他们沿着巷道向火车站的方向走。麦克走在前面,右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握着枪柄;凯斯勒跟在后面,低着头,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脚步有些蹒跚——雪男抓他时留下的扭伤还没有好。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在冲锋衣的表面上汇聚成细流,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麦克没有选择开车。汽车太容易被追踪——车牌、车型、甚至轮胎的花纹都可以被监控摄像头捕捉。在修卡控制了全球十七家银行核心系统的时代,他不能假设任何电子设备是安全的。步行,是最原始的、最不可预测的、最难被算法捕捉的移动方式。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火车站的地下通道,穿过早市卸货的后巷,穿过一座横跨罗纳河的步行桥。雨时大时小,但从未停歇。河水在桥下涌动,浑浊而湍急,带着从阿尔卑斯山融雪而来的寒意。河对岸,旧城区那些中世纪的建筑在雨中显得灰暗而沉默,尖顶的教堂、古老的钟楼、石板铺就的广场——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正被恐怖组织和跨国情报机构追猎的战场。
麦克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站在桥的中央,左手扶着石栏,右手的枪已经从口袋里拔出了一半。灰蓝色的眼睛穿透雨幕,盯着河对岸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梧桐树。那不是普通的梧桐——至少在麦克的感官中不是。那棵树的轮廓,在雨中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几乎不可能察觉的“模糊”。不是雾气造成的模糊,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明灭。
那是能量场在扰动空气可见度时的光学效应。
麦克在联邦情报局的训练课上学过——当某个物体的能量场足够强、且频率与环境的背景辐射存在差异时,它的轮廓会在视觉上产生极其微小的、周期性的偏移。肉眼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种偏移,但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感知到它。
雨。湿度。光线不足。背景单一。所有条件都满足了。
“跑。”麦克低声说,没有回头。
凯斯勒愣了一下:“什么?”
“跑!”
麦克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凯斯勒的肩膀,将他从桥面上拖向河对岸的方向!同时,他的右手完全拔出枪,没有瞄准,没有犹豫,朝着那棵老梧桐树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雨中回荡,惊起河边几只栖息的水鸟。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但那棵树的“模糊”并没有消失。相反,它在加速——不是模糊,而是……膨胀。树干的轮廓开始向两侧扩散,颜色从灰褐色变成灰白色,形状从圆柱形变成人形。一个高约两米、体型壮硕而粗犷的身影,从梧桐树的“位置”上“生长”出来。不是从树后面走出来,而是从树里面——从树干的内部、从树皮的裂缝中、从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树叶间——如同植物从种子中破壳而出般,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浮现。
仙人掌古隆。
麦克在联邦情报局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但档案里的照片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正在从一棵梧桐树里走出来的怪物相比,就像儿童简笔画和文艺复兴油画的区别。他的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布满纵向棱线和细密刺毛的外骨骼,如同一株巨型仙人掌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外骨骼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可以自主张合的“气孔”——那些气孔在雨的湿润中微微张开,释放出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淡绿色的、带有甜腥气味的雾气。雾气在雨中扩散,与空气中的水分子结合,形成一片稀薄的、笼罩了整个桥头和广场的毒瘴。
麦克的喉咙立刻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握枪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是神经毒素。通过空气传播,接触黏膜后迅速进入血液,攻击中枢神经系统——致幻、肌肉松弛、呼吸麻痹。即使在低浓度下,也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几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
“屏住呼吸!往河边跑!”麦克对凯斯勒喊道,声音已经有些变形。
凯斯勒的反应比他快——不是因为训练有素,而是因为恐惧。他看到古隆从树干中走出来的那一刻,脸色就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听到麦克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河边的台阶跑去,脚下一滑,摔倒在湿滑的石板上,又爬起来,继续跑。
麦克掩护他。他一边后退,一边朝着古隆连续射击。子弹打在那灰白色的外骨骼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打在一层厚厚的橡胶上,然后被弹开,在石板地面上激起一串火星。古隆甚至没有抬手遮挡,那些子弹对他来说,如同雨滴。
他的眼睛——如果那深陷在眉弓下方、被厚重的骨板半遮半掩的、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球体可以被称作眼睛的话——锁定在麦克身上。他没有说话,没有咆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张开双臂,外骨骼上的气孔全部张开,淡绿色的毒雾如同泄洪般汹涌而出,在雨中形成一片移动的、致命的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麦克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碎玻璃。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视线中的重影越来越严重,古隆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重叠的轮廓。他扔掉了打空弹匣的手枪——对古隆来说,这玩意儿和玩具没有区别——从腰间的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枚闪光弹。不是用来攻击古隆,而是用来……求救。
他拉开保险销,将闪光弹高高抛向空中!
“轰——!!!”
刺目的白光在雨幕中炸开,如同一颗小太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升起。即使闭着眼睛,麦克也能感觉到那道光穿透了眼皮,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古隆的毒雾在那道白光中剧烈扰动了几秒,他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闪光,而是因为那个闪光弹发出的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联邦情报局特制的、带有特定能量频率的“信标”信号。它不会伤害任何人,但它会在零点几秒内,被方圆五公里内所有联邦情报局的接收设备捕捉到。而在日内瓦,在这个时区,在这个时间段,唯一有可能接收到这个信号的人——
古隆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再缓慢地、从容地逼近,而是迈开大步,朝麦克冲了过来!他的速度不慢,每一步都让桥面震颤,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被毒雾腐蚀的脚印。他的右手——如果那粗壮的、长满刺毛的、指尖如钩的肢体可以被称作手——高高举起,准备将麦克像拍苍蝇一样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