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隆,墨西哥支部的压箱底之作。与其他追求速度、力量、元素操控的改造怪人不同,古隆的设计理念是“绝对防御”与“被动反击”。他的外骨骼由一种特殊的沙漠仙人掌基因与碳纳米管复合材料融合而成,表面布满了可以感知空气流动、能量波动、甚至生物情绪的微细刺毛。任何试图接近他的敌人,都会被那些刺毛提前捕捉到意图,从而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可以释放一种基于仙人掌生物碱改造的神经毒素,不需要接触,只需要通过空气传播,就能让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包括改造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肌肉松弛和呼吸麻痹。
而且,古隆最擅长的战斗环境,不是沙漠——尽管他在沙漠中的生存能力确实无人能及——而是任何有“水”的地方。因为他的另一个隐藏能力,是利用空气中的湿度,将神经毒素以雾状形式扩散。在瑞士日内瓦,靠近莱芒湖,空气湿度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气候温和湿润——那正是古隆的最优战场。
死神博士的手指在墨西哥支部的节点上敲击了三下——那是“最高优先级调遣”的代码。几秒钟后,节点闪烁,一条加密通讯通道建立。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藏在宽檐帽阴影下的轮廓。毒蜥,墨西哥支部负责人,一个不喜欢露面、不喜欢说话、但执行力极强的人。
“死神博士。”毒蜥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沙漠夜晚的风。
“古隆。”死神博士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一个字。
毒蜥沉默了两秒——那是在进行评估。
“任务目标?”他问。
“追踪一个人。瑞士日内瓦。目标代号‘麦克’,真实身份瑞士联邦情报局深层卧底,正在寻找山崎弘一保险柜中的某份文件。”死神博士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学者式的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古隆的任务,是找到他,在他接触到那份文件之前,把他带给我。活着。我需要他脑子里的信息。”
“活着。”毒蜥重复了这个词,似乎在确认,“古隆的毒素是不可控的。如果麦克吸入过量……”
“那就控制剂量。”死神博士打断了他,“我相信古隆的能力。墨西哥支部的‘绝对防御’,不会连这点精细操作都做不到吧?”
屏幕那头,沉默再次降临。死神博士几乎能想象出毒蜥在宽檐帽阴影下的表情——那张被沙漠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褐色的、如同荒漠中孤独的狼般的眼睛,此刻一定在权衡着任务风险与支部声誉之间的关系。
“古隆十二小时后抵达日内瓦。”毒蜥最终说,“坐标发过来。”
“发给你了。”死神博士关闭通讯,全息屏幕上的墨西哥支部节点恢复暗淡。
他转过身,面对实验室中那面巨大的、已经熄灭的、曾用于与佐尔上校通话的全息屏幕。屏幕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枯瘦的身影——深灰色长袍,黑色蝴蝶结,稀疏的白发,深陷的灰绿色眼睛,以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病态的、仿佛已经从麦克的失败中找到了新的兴奋点的微笑。
“汉斯,”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仿佛佐尔上校就站在黑暗的某个角落,看着他,“你告诉我不要生气,把精力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好的,我听了。我没有生气。我在思考,在分析,在布局。”
他向前走了一步,镜中的身影也随之靠近,那张枯瘦的脸几乎贴上了屏幕冰冷的表面。
“你说大首领提醒你,你的弱点是‘不相信不可计算的东西’。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弱点是什么?”灰绿色的眼睛在镜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的光芒,“我的弱点,就是太相信技术。我相信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技术解决,任何敌人都可以通过更完美的改造怪人击败,任何战场都是我的实验室。我忘了,技术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意志,共鸣,情感,信任……那些你也不相信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但我不像你。我会学习,会调整,会进化。雪男的失败让我看到了技术的边界,那个骑士的胜利让我看到了边界之外的可能性。既然共鸣是建立在两个骑士之间的联系上的,那么我就从切断这种联系着手——先杀一个,另一个就失去了共鸣的对象。而古隆……”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上那个已经准备好的、透明的、内衬海绵的运输舱。舱体不大,约莫一米见方,足够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舱壁上连接着维生管线和神经监测系统,底部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凝胶——那是专门为远程运输改造怪人而设计的“休眠介质”,可以在数小时内维持其身体机能和能量核心的稳定。
“古隆不需要共鸣。”死神博士抚摸着运输舱冰冷的边缘,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他只需要靠近。在那片烟雾弥漫的、湿度饱满的日内瓦空气中,在麦克自以为安全的某个藏身之处,在一切都看似平静的瞬间——死亡,就会悄无声息地降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直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堆泛黄的文献中抽出一本黑色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那是他个人的“设计手稿”,记录着每一个他经手的改造怪人的基因蓝图、技术参数、战斗数据、以及失败后的改进方案。雪男的那一页已经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用德文写着“共鸣干扰——能量核心波形稳定性不足”。
但他没有撕掉那一页。因为雪男的失败,本身就是一种数据。对于像他这样的科学家,没有什么比“真实世界的反馈”更宝贵的了。
他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用流畅的、带着旧式德文花体风格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
“仙人掌古隆——调遣至日内瓦。任务:追踪卧底麦克。目标优先级:活体信息提取>密钥坐标获取>击杀骑士。神经毒素剂量:中等浓度,扩散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三十分钟。注意湿度优化。”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书架原处,与其他数十本同样黑色硬壳的笔记本排列在一起。那些笔记本加在一起,就是他作为“死神博士”的全部遗产——不,不是遗产,因为他还不会死。在修卡的庇护下,在大首领的远见中,在他的技术不断进化中,他会一直活着,直到“神之计划”完成,直到新世界秩序建立,直到所有那些嘲笑他、轻视他、背叛他的人——汉斯·冯·佐尔上校、那个记者骑士、那个在手术台上被救走的半成品、以及所有站在修卡对立面的蝼蚁——都化为历史的尘埃。
死神博士站在实验室中央,灰绿色的眼睛扫过这个属于他的一方天地。培养舱、文献、标本、零件、工具、手稿……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他百年人生的某个片段。有些片段是黑暗的,比如1945年在柏林地下掩体中,看着帝国的旗帜被火焰吞噬;有些片段是光明的,比如1968年在南美丛林中,成功完成了第一个完全自主设计的改造怪人“巨蟒”的活体调试;有些片段是灰色的,比如此刻——雪男的残骸还在培养舱底,新的猎手正在大洋彼岸苏醒,而他自己,正站在这个灰色片段的中央,等待着下一幕拉开。
通讯器突然响起,不是加密频道,而是欧洲支部内部的对讲系统。
“博士,凯斯勒博士的情况……有些变化。”
是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
死神博士的眉毛微微扬起。
“什么变化?”他问,声音平静,却让对讲另一头的人似乎打了个寒颤。
“国际刑警组织的人把他送到了日内瓦安全屋。但在转运过程中,我们的人跟踪发现——他中途被换了一辆车。现在的‘凯斯勒博士’,可能是替身。真正的凯斯勒,可能已经……”
“可能已经什么?”死神博士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可能已经被麦克……带走了。”
沉默。
实验室里,只有培养舱低沉的嗡鸣声,和死神博士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在那片黑暗中,将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麦克的失踪、凯斯勒的替换、山崎弘一的保险柜、那封可能藏有“方舟”密钥地址的信……每一个碎片都是麦克提前布置的棋子,每一步都踩在死神博士预判的盲区上。那个卧底十五年的瑞士情报官,在修卡的眼皮底下,在死神博士的势力范围内,像一条无声的蛇,悄无声息地接近着修卡最核心的秘密。
“有意思。”死神博士睁开眼,嘴角的笑容恢复了那种阴鸷的、带着病态欣赏的弧度,“十五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牌。原来他还在藏。”
他按下一个按钮,对讲系统切换到全支部广播。
“所有人注意。代号‘麦克’的瑞士联邦情报局卧底,优先级升至最高。任何支部成员、任何改造怪人、任何战斗员,无论在任何地点发现他的踪迹,立即上报。活捉者,晋升一级职权,奖励个人专属实验室一间。提供有效线索者,同等奖励减半。”
广播关闭。
死神博士转过身,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培养舱中雪男留下的残渣。
“你守住了你的阵地。”他对那些残渣说,声音轻得如同对逝去战友的最后致意,“现在,换一个人来守。”
他走出实验室。
身后的合金门无声滑闭,将他百年的碎片重新锁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