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228章 火器
    康熙十三年的秋天转眼便到,往年这时候,宫里只有风。

    风从西边来,卷着落叶,刮过宫墙,刮过琉璃瓦,刮过寿康宫那棵老树,呜呜地响上一整夜。

    今年变化倒是大。

    百日宴过后,宁珂当真日日往乾清宫去。

    起初还试图一日去一回,后来就成了两回,早上去看保成喝奶,傍晚去看保成睡觉。

    玄烨在案后批折子,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宁珂逗保成咿咿呀呀的声音。

    宫内高位带孩子不需要自己劳心劳力,尤其是保成,四个奶嬷嬷、四个宫女、四个太监,还有两个经验足负责看顾的嬷嬷,宁珂说照顾,其实就是每日挑自己无聊的时候去逗奶娃娃玩,一旦哭了,不仅有奶嬷嬷哄,还有玄烨会亲自抱着哄,完全不用她操心。

    要是前世那些辛苦的母亲能有这个待遇,谁不愿意多生几个。

    眼下保成三个多月了,眉眼长开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粉红的牙床,咯咯咯地,笑得人心都化。

    宁珂每次看他笑,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这孩子长得真好,酸的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像一个人。

    像谁呢?她说不上来,像福临罢,可福临的眼睛没那么亮;像自己,她照过镜子,也不像,她没想通,便不再想,只当孩子还小,五官还没长定。

    她不知道,那双眼睛像极了另一个人,像极了那个坐在案后、批着折子、却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她的人。

    这日,玄烨批完了折子,过来看孩子。

    保成正攥着宁珂的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使劲。

    玄烨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拳头,忽然说:“皇额娘,等仗打完了,保成再大些,朕想带保成去南苑骑马,教他拉弓,教他射箭,皇额娘也可去散散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玄烨忽然提起南苑,没听出他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欢喜。

    “好。”宁珂欣然同意,“等他大了,就带他去。”

    玄烨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心里想:等仗打完了,朕带他去南苑,朕要告诉他,他的皇阿玛,是在那儿有了他。

    八月中,皇庄的玻璃窑烧出了头一窑,工匠们连夜把消息送进宫里,说烧出了“跟冰似的”物件,薄薄一片,有桌面大小,第二日,拿东西通过了查验便送进了宫里。

    粗瓷盘大的几片,发黄,起泡,对着光影影影绰绰的,糊成一片,人影儿是映不出来的,只能映出个模糊的轮廓。

    宁珂拈起一片,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忽然笑了:“头一窑,能烧出这个模样,哀家记你们一大功。”

    粗片送到乾清宫时,玄烨正在批折子,他搁下笔,拈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有些惊讶:“皇额娘,这东西居然成了。”

    “差得远呢。”宁珂说,“烧窑这种事,急不得,三年五载,总该成的。”

    玄烨看着她,忽然问:“皇额娘就这般笃定?”

    “自然。”她说,“……哀家自有上天庇佑。”

    宁珂拈着那片粗片,望着窗外出了神,今天的她居然隔着一层玻璃,看三百年前的天。

    “……是啊。”她轻声说,“上天庇佑。”

    玄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被秋阳照得透亮,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像是会发光。

    “皇额娘,”他说,“等它烧成了,朕给您安上,让寿康宫日日都是亮堂堂的。”

    宁珂收回目光,笑了一下:“等烧成了,还是先给太皇太后的慈宁宫也安上罢,给乾清宫也安上,冬天日头短,有了它,屋里能多亮两个时辰,省得你费眼睛。”

    “都依您。”玄烨点头。

    还有水泥,宁珂记住的只有简易版,皇庄的窑口是现成的,自入秋起窑火昼夜不歇。可烧出的东西时好时坏:这一窑凝水成石,硬邦邦的,下一窑就裂成渣,一碰就碎。

    工匠们急得挠头,说摸不透火候,宁珂倒沉得住气,只吩咐一句:“别急。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五年。烧窑这种事,熬的就是功夫。”

    玄烨不置可否,却也没有阻止,还派出了‘福公公’去管这一摊子事,福临窝在寿康宫的时间骤然变少,很难不算玄烨的蓄意报复。

    八月下旬,福临派下江南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年轻人。

    那人姓戴,名唤戴梓,浙江仁和人氏,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布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读书人那种亮,是常年盯着炉火和铁器的人,才有的那种亮。

    他被带到乾清宫行礼的时候,还背着一只旧木箱,箱子里叮叮当当的,全是家伙什。

    玄烨坐在案后,打量了他一会儿:“朕听说你技艺不错,会造什么?”

    “会造枪炮。”戴梓很淡定,没有寻常百姓面见天子的局促,“连发的火铳,能打几里地远的炮,都会。”

    殿上的太监们都抽了口气,玄烨却只是挑了挑眉:“口气不小。”“口说无用。”戴梓说,“给草民一间工坊,一炉铁,草民定能造出来给皇上看。”

    “要多长时间?”

    “连发火铳,一年。”戴梓顿了顿,“炮,也是一年,一年之内,两样都给皇上造出来。”

    玄烨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好,朕给你一间工坊,一炉铁,一年造不出来,朕可要治你的罪。”

    “造不出来,草民提头来见。”

    这话说得满,玄烨却没有恼,反而点了点头,让人带他去工部报到,又亲口吩咐:要铁给铁,要炭给炭,要人给人,他缺什么,都给他。

    戴梓磕了个头,背着那只旧木箱出去了,眼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你等着瞧”的劲儿。

    玄烨看着他走出去,低头重新拿起折子,心中给自己那位‘好阿玛’又安排了一件事,都说了上阵父子兵,阿玛既然没死,那就不能怪他‘物尽其用’了。

    寿康宫内的福临一开始是落寞的。

    从前在寿康宫,宁珂的日子是他的:早晨给她端粥,午后她坐在窗边翻账册,他在院子里修这修那,傍晚她站在廊下看晚霞,他在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两人形影不离。

    如今,另一人不常在寿康宫了。

    她每日清晨出门,往乾清宫去;晌午回来用膳,用过膳又去;傍晚回来,眉眼弯弯的,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软,那是抱过孩子的余温。

    他笑着给她端茶,她接过去,随口说“今日保成会笑了,咯咯的,可好玩了”,他笑着应“那是娘娘福气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在笑,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她,日日欢喜地往乾清宫跑,他站在寿康宫的院子里,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走远,忽然觉得,这院子,空了。

    刚回宫的时候,慈宁宫曾把他叫了过去。

    太皇太后歪在佛堂的暖炕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也没抬:“跪下。”

    福临跪下了。

    “那个孩子,”太皇太后的声音很平,“哀家看了,眉眼间,像你小时候。”

    “儿臣……”他的声音很哑,“儿臣有罪。”

    太皇太后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看了很久,她这一生,什么风浪都见过,唯独这个儿子,让她每一次想起来,都像是吞了一口黄连。

    尤其是如今,连皇上都知道了。

    她活了这一辈子,头一回在一个晚辈面前,抬不起头来。

    “皇上……都知道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之前他来慈宁宫,什么都说了,没有怪谁,一句都没有,只说了那是他的保成。”

    福临伏在地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他替你们兜着的。”太皇太后说,“你,哀家,满盘的人,都是他一个人担着的。玄烨不容易,哀家记着,你也得记着。”

    “……儿臣记着。”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捻了很久,才又说:“那个孩子,哀家会看着,你……你也好好的。宁珂那丫头,苦了半辈子,别再让她苦了。”

    福临没有说话,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退出去了。

    心中盘旋着苦意连带着落寞一起,日日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带着宁珂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