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200章 糊涂
    寿康宫廊下的海棠,今年头一茬开得格外好,宁珂一如既往在廊下享受微风。

    去年发现的事,也没有去求证,大概是因为说破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说破还能过下去,一说破,到时候被外人知晓,堂堂皇帝,就算不当皇帝也能当个太上皇,如今居然在寿康宫当个假太监。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没死的先帝会让朝廷产生什么样的动荡,宋的‘二圣’和上一届的留学生已经很好展示了结局。

    更别提这位‘先帝’居然在后宫当‘太监’。

    宁珂觉得怕不是太皇太后都恨不得把他掐死算球。

    所以每天睁眼,她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听如花他们喊:“福公公,主子问早膳用什么?”

    “福公公,廊下的灯笼歪了,叫人扶一扶。”

    “福公公,娘娘让您下去歇着吧。”

    日子就这么过着,像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河,面上是路,谁也不敢踩重了。

    宁珂有时候觉得自己要分裂了,明明心里清清楚楚,面前这个人是她那个死鬼丈夫,还得天天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可转念一想,他不也在装吗?一个皇帝,装了十年太监,装得滴水不漏,她这才装了一年,算什么。

    行,那就一起装,看谁先绷不住。

    五月里,宫里办了一桩大事,孝康章皇后加谥升祔太庙。

    七年过去,玄烨亲自主持了这桩事,把额娘的尊谥、神位,一样一样办得妥妥帖帖。

    毓秀也去了,姑母的神位升进太庙那天,她跪在人群里,眼睛红红的,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桩事办完,玄烨来寿康宫请安的次数,比春天少了些。

    不是不来,只是来得没那么勤了。

    起初宁珂没在意,后来发现他每次来,都坐在廊下不知道看什么,看得比从前久,话却比从前少。

    有一回坐了一个时辰,就说了三句话:“皇额娘今日气色好。”“茶凉了,儿子给您续上。”“儿臣……该回去了。”

    宁珂觉得这孩子有点怪,又说不上哪里怪,问他朝上可好,他说好;问他前几日太庙的事,他说办好了,让皇额娘放心。

    “皇额娘。”他站起来,忽然问了一句,“您说,一个人要是想留点念想,是不是只能画下来?”

    宁珂愣了一下:“……画下来?”

    “没事。”玄烨笑了笑,“儿臣胡说的。”

    说完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被狗撵着。

    玄烨回到乾清宫,屏退左右,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沓纸。

    纸上画的全是同一个身影——倚着廊柱的、执扇的、低着头的、侧着身子看书的,都是一个人,没有一张画了脸。

    最早是画了脸的。

    那是五月里的一天,他从寿康宫请安回来,坐在案前,鬼使神差地研了墨,提笔画了一个人。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描眉眼,勾鼻梁,画到嘴唇的时候,笔尖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画完了,端详了半晌,忽然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然后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

    纸在火里卷起来,先黄后黑,最后成了一片灰。

    他盯着那片灰看了很久。

    眉眼像,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像,可还是不像,或者说,样子像了,却完全没有神韵。

    从那以后,他就只画不露脸的。

    背影,侧影,她簪的那支白玉簪,她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窗纸上她低头看书的剪影,每画完一张,他就在背面题两个字——

    宁珂。

    这两个字他写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写完就锁进柜子最深处。

    明明给皇额娘画肖像算得上彩衣娱亲,可他就是下意识偷偷地,像是干了件必须要藏起来的事。

    夏天一天比一天深。

    寿康宫的日子照旧,寿康宫的人发现,福公公比从前更“尽心”了。

    娘娘多看了一眼桂花糕,第二天小厨房就依旧备着;娘娘夜里看账看得晚,第二天案上就多了一盏新换的灯芯;娘娘咳嗽一声,第三天廊下就多了一道挡风的屏风。

    桩桩件件,都不声不响,像水渗进砖缝里,等发现的时候,日子已经被泡软了。

    最大大咧咧的如月都觉得奇怪:“娘娘,福公公是不是……对您太上心了?”

    宁珂心虚地咳了一声:“……他向来细心。”

    “那也太细心了。”如月嘀咕,“昨儿您打个喷嚏,今儿一早厨房就熬了姜汤,说是您前儿夜里受了凉,这是连平安脉都不必请了。”

    宁珂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泡着,温温的,涨涨的。

    她心想:完了。

    中秋那日,宫里照例设了家宴。

    依旧是和和睦睦的一顿宫宴,不知怎么,宁珂想到了留在寿康宫的福临,本来这个场景他也该参加。

    “皇额娘,朕敬您一杯。”

    宁珂回过神,笑着对玄烨遥遥举杯,喝了一口酒。

    宴罢,她回到寿康宫,让如花温了一壶桂花酿。

    “娘娘,今儿喝多了伤身。”如花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儿月亮好。”宁珂说,“就喝两盅,哀家给你们放个假,各去热闹吧,有小福子在。”

    “是,谢太后娘娘恩典。”

    如花带着宫女们陆陆续续离开,各自去享受宫内的节庆。

    身边没了人劝谏,桂花酿两盅变成了四盅。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宁珂已经有些上头了。

    她坐在屋里,看着窗外天上的那轮圆月,千百年后,估计还是同一轮。

    “小福子。”她听见自己喊,“进来,陪哀家说说话。”

    福临从屋外进来,见屋内弥漫着酒气,皱了皱眉:“娘娘,夜深了。”

    “夜深了才说话。”宁珂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坐。”

    福临没坐,他站在两步开外,垂着眼。

    宁珂也不勉强,自顾自又倒了一杯:“你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知冷知热的人?”

    “……娘娘洪福齐天,自然是有的。”

    “马屁精。”宁珂笑了,仰头把酒喝了,酒劲上来,月光底下,小福子的身形看着挺拔又年轻,为了扮太监,日日刮胡子,倒是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你长得……”她忽然说,“真像一个人。”

    福临的手顿了一下:“娘娘说笑了。”

    “像谁呢?”宁珂歪着头看他,装模作样想了半天,“像谁呢……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福临上前一步扶住,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臂上那道疤的轮廓。

    “小福子。”她仰起脸,醉眼朦胧地看他,“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啊。”

    福临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不怕?”

    “娘娘是好人。”他说,“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的。”

    宁珂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眉骨上,慢慢地描过去,手尖是那种用了药水的滞涩感,果然……

    福临僵住了。

    “福公公的眉毛,”宁珂轻声说,“比我的好看。”

    “娘娘,您喝多了。”

    “没多。”她摇头,凑近了一点,酒气扑在他脸上,“我清醒得很。”

    她清醒得很,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他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现在不想清醒。

    在这个世界清醒快二十年,太累了,她想糊涂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