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站在北门外的石牌坊下。
晨雾漫过青灰色的柱脚，将远处的官道浸得朦朦胧胧。
幽影狐蹲在他左肩，竖瞳凝望着雾霭深处，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雾气里亮得格外清晰。
它体内六枚时渊龙印记平稳运转，与天璇宗封印核心的源初符文维持着微弱共振，不是召唤，是呼应。
凝灵初期的灵体在晨风中舒展，皮毛泛着温润的幽蓝光泽，比虚灵期时沉敛了数倍。
雷霆蝠倒挂在背囊肩带上，翼膜紧紧收拢，银白色翼鳞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晨露。
完成虚灵到凝灵的大进阶后，它的翼展宽了近一倍，翼膜上的雷纹愈发深邃，流动的电弧比虚灵期精纯数倍。
察觉到晨露打湿翼尖，它悄悄渡出一缕雷系灵力，顺着翼膜游走一圈，将水珠蒸成了淡淡的白雾，动作轻得像阵风。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暗金色甲壳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淡金色的光。
它还停留在虚灵后期，距离凝灵大进阶尚有一段不短的路，性子依旧慢吞吞的，四爪稳稳踩着石板，每一步都扎实得像钉在地上。
张锋扛着长刀站在旁边，暗锋狼蹲在他脚边，猩红竖瞳扫过晨雾中的官道。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深灰色棉袍，腰间系着黑色缠带，长刀上的暗影系符文在晨光里泛着幽暗光泽。
“许川那边已经出发了。”张锋从怀里掏出通讯符文盘扫了一眼，“他昨夜传讯说，周老在苍梧山脉的接应点等他们，李副统领派了一队人护送，三天内能到溶洞入口。”
“监测仪架好之后，让他第一时间传数据回来。”张秦把背囊系带紧了紧，指尖无意识掠过灵海的方向，六级灵力在经脉里平稳流转，通往五级的壁垒依旧清晰横亘。
他很清楚，单靠灵力积累跨不过这道坎。
“天璇宗那边，柳明远说螺旋过渡改造的方案已经定稿，我到了就可以开始。”
两人沿着官道朝北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将官道两旁的枯草照得发亮。
雷霆蝠从背囊带上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朝北翼掠去，凝灵后的飞行速度比虚灵期快了近三成，探路范围也扩大了一倍有余。
暗锋狼走在最前面，四只爪子稳稳踩在碎石路上，猩红竖瞳扫过路边的灌木丛。
“苍梧山脉的事，许川一个人去行吗？”张锋问。
“行，周老带路，李副统领的人在外围接应，他只需要把监测仪架在通道入口，不需要深入，通道入口的空间足够大，地质结构也很稳定。”
张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午时，两人在古道旁的一片松林里停下休整，松针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张秦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从背囊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张锋。
幽影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岩石边缘，竖瞳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
它体内的六枚印记与北方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强烈共鸣，不是召唤，是确认。
天璇宗方向，柳明远和影牙在等他们，尾巴上的幽蓝光焰顺着风势轻轻摇曳，光焰中心的蓝色晶核随着呼吸明灭起伏。
雷霆蝠从空中落下来，蹲在张秦右肩上，翼尖的电弧在阳光下噼啪作响。
飞了一上午它也有些累，半眯着银白色的眼睛，却依旧将雷系感知铺散开，方圆数里的灵能异动都逃不过它的察觉。
凝灵大进阶后，它的感知范围比虚灵后期扩大了三倍不止。
石甲幼龟趴在岩石下面的松针上，暗金色甲壳随着呼吸缓缓明灭，慢悠悠地吸收着土里散逸的土系灵力。
虚灵后期的它，土系灵力已经凝练到了临界点，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叩开凝灵的大门。
“天璇宗那边，影牙说柳明远已经把螺旋过渡改造的符文刻好了，等你过去校准频率。”张锋啃着干粮。
“柳明远刻符文的手艺，比影牙还稳，影牙手劲大，刻深痕稳，刻浅痕会抖。柳明远手劲小，刻浅痕稳，两个人刚好互补。”
张锋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喝了口水：“所以螺旋过渡改造，柳明远刻浅痕，影牙刻深痕，你负责校准。”
张秦点了点头。
指尖顺着经脉运转了一圈，六级灵力饱满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瓶颈感。
当年在学府，多少学长灵力早就熬到了六级巅峰，却因为幻灵一辈子卡在虚灵期，终究踏不进五级的门槛。
比起他们，自己已经幸运太多。
傍晚，天璇宗的石牌坊出现在山道尽头，牌坊顶端的石雕青鸾在夕阳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两个守门弟子站在牌坊下方，看到张秦和张锋走来，侧身让开。
张秦穿过牌坊，沿着山道朝主峰走去，幽影狐蹲在左肩上，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暮色里轻轻摇曳。
雷霆蝠从空中落下来，蹲在右肩上，翼尖的电弧在暮色里噼啪作响。石甲幼龟跟在脚边，暗金色甲壳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柳明远站在主峰的石阶上，手里捧着那本旧笔记簿。影牙靠在他旁边的石柱上，手里转着草茎。
看到张秦走来，柳明远合上笔记簿。
“来了？”
“来了。”张秦在他面前停下，“苍梧山脉那边，许川去架监测仪了。远程感知的数据稳定之后，我在这边也能看到。”
柳明远点了点头：“螺旋过渡改造的方案，我已经定稿了。刻痕的深浅、符文的走向、灵能流向的节点，全部标在图纸上。”
他把笔记簿递给张秦，“你先看一遍，有问题今晚改，明天开始刻符文。”
张秦接过笔记簿翻开。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结构图，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精确的尺寸和灵能流向。
柳明远的字迹端正工整，影牙的字在旁边，潦草但有力，标注着刻痕的深浅和运刀的角度。
“螺旋过渡段有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的频率都需要用你的时感校准，节点之间的频率比是固定的，但实际刻出来的符文会有微小偏差。
偏差超过阈值，螺旋过渡就会失效。”柳明远从影牙手中接过草茎，在图纸上点了点。
“螺旋过渡失效会怎样？”
“封条在切换频率时会产生灵能冲击，冲击会集中在第七层符文环的灵能供给节点上。”影牙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上次那个裂纹，就是这么形成的。加了螺旋过渡，冲击会被分散到十二个节点上，每个节点承受的压力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张秦合上笔记簿：“明天开始。今晚我再看一遍图纸。”
柳明远点了点头，转身朝封印核心走去，影牙跟在他后面。
张秦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北侧山道的方向。
穆痕还坐在第三号节点的巨石上，手掌贴着石面，闭着眼。
那颗心跳续上了，稳定而有力。
幽影狐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耳垂，幽蓝光焰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它能感知到主人心底对五级瓶颈的思量，便悄悄渡了一缕时空灵力过去，温养着他略显滞涩的经脉。
“走吧，回去看图纸，明天还要干活。”
次日清晨，封印核心大厅。
十二道符文环在头顶缓缓旋转，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冰蓝色的光晕中。
幽影狐蹲在张秦脚边，竖瞳望着穹顶星图中缓缓流转的光点，雷霆蝠倒挂在穹顶的晶石柱上，翼膜收拢，银白色翼鳞在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石甲幼龟趴在控制台下方，暗金色甲壳随着十二道符文环的脉动缓缓明灭。
螺旋过渡段的十二个节点，在张秦时感的感知中依次跳动，从最外层到最内层，频率逐级递减。
“偏差都在误差范围内，不需要校准。”张秦睁开眼，指尖微微泛白，长时间催动时感，经脉还是泛起了熟悉的酸胀感。
六级灵力支撑高强度的时感感知，终究还是有些吃力。
柳明远站在控制台前，将监测仪的数据逐条记录在笔记簿上：“第七层符文环的灵能供给稳定，长期稳定性验证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封条的数据没有异常。”
影牙蹲在第七层符文环旁边，用指尖轻轻抚过刻痕的边缘：“刻痕的磨损速度比预想的慢。柳明远的浅痕和我的深痕配合，符文的寿命至少能延长二十年。”
就在这时，通讯符文盘微微震动起来。
张秦拿起符文盘，注入一丝灵力。许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上次更加清晰，学府加密频道的中转节点在苍梧山脉接应点又增设了两个，信号稳定性提升了不少。
“监测仪的数据已经连续记录了三天。通道入口的灵能波动频率提升了，振幅也扩大了近两成。通道深处的灵能浓度在持续增加。”
张秦眉头微蹙：“频率在加速，不是匀速？”
“对，周老也这么说，他说苍梧山脉的地脉位移频率一直在加快，源头就是那条通道。如果不找到源头，位移会越来越频繁，最终引发山体崩塌。”
许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碎石清理了不到一半，徒手清理太慢了，你的石甲幼龟什么时候能来？”
张秦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甲幼龟。小家伙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明天。张锋跟我一起去。你把监测仪的位置标好，我们到了直接进通道。”
“行。”
符文盘的光芒暗淡下去。
张秦站起身，背上背囊，走出客舍。
幽影狐跃上左肩，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晨光里轻轻摇曳。，雷霆蝠从穹顶飞下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石甲幼龟跟在脚边，暗金色甲壳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封印核心大厅里，柳明远正在控制台前记录数据。
十二道符文环在中央缓缓旋转，螺旋过渡段的十二个节点散发着均匀的幽蓝色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影牙蹲在第七层符文环旁边，用指尖轻轻抚过刻痕的边缘。
“苍梧山脉那边，频率在加速。”张秦走到控制台前，“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周老说地脉位移的频率一直在加快，源头就是那条通道。”
柳明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
“你的时感能感知到通道深处的灵能波动吗？”
“能，频率比三天前更高，振幅也扩大了两成。波形和北境古灵脉苏醒时的波形完全一样，但振幅大了近一倍。”
柳明远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沉默了一会儿：“源初文明的遗迹，不止苍梧山脉一处。北境冰缝下的地下空间、苍梧山脉的溶洞、天璇宗的封印核心，它们是同一个封印的不同节点。通道深处的那个东西，可能是中心枢纽。”
“所以需要下去探查。”张秦收起监测仪，“明天我带石甲幼龟去苍梧山脉，张锋跟我去。”
柳明远点了点头：“封条这边的校准，我和影牙盯着。你的时感远程感知通道深处的灵能波动，数据实时回传。有问题随时联系。”
影牙从第七层符文环旁边站起来，手里转着草茎：“通道深处的东西，可能是源初文明留下的核心封印，也可能是神域通道的原始入口。不管是什么，下去之前做好准备。石甲幼龟开路，暗锋狼警戒，雷霆蝠探路，幽影狐感知灵能流向。四个人四只幻灵，够了。”
张秦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傍晚，张秦去了北侧山道。
穆痕还坐在第三号节点的巨石上，手掌贴着石面，闭着眼。
巨石上的加固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十二个节点的光晕比前几天更加均匀。
影牙的正向加固技艺让符文的灵能供给稳定了许多，刻痕的磨损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右手的旧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刻符文的时候手不抖了。
“苍梧山脉那边，频率在加速。”张秦在穆痕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穆痕没有睁眼：“通道深处的东西在苏醒，你下去之后，不要逞强，感知到危险就退出来，等准备好了再下去。”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通道入口的碎石还没清理完，石甲幼龟需要半天时间开路。进去之后，通道的深度未知，灵能浓度未知，风险也未知。”
穆痕睁开眼，看着掌心那道暗紫色的疤痕：“我师父说过，刻符文和探索未知一样，急不得，急了，手就不稳。手不稳，符文就废了。”
他重新闭上眼，“下去之后，慢一点，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走。”
张秦看着巨石上那些被他亲手刻下的节点。
每一刀的速度都一样，每一刀的深浅都一样。
他刻的时候手没有抖，因为心里没有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