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在书桌前坐下,手里握着那枚暗曜石令牌。墙上“守界者血脉代代相传”的字迹,在灵石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
幽影狐蹲在书桌边缘,竖瞳望着那幅字,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摇曳。
它不认识字,却能感觉到这幅字上残留的灵能波动,和暗曜石令牌上的残留同源,和北坡墓碑上的刻痕同源。
那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痕迹,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时间,在这个房间里重叠。
雷霆蝠倒挂在房梁上,翼膜收拢,银白色翼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凝灵后的它愈发沉稳,不再像虚灵期那样频繁躁动,只是偶尔转动一下脑袋,警戒着院外的动静。
石甲幼龟趴在床脚,暗金色甲壳随着呼吸缓缓明灭。这里的床脚比天璇宗客舍的更舒服,地面是夯土的,不凉。
张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他把面放在书桌上,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没有说话,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
暗锋狼跟在他脚边,在门槛内侧趴下。
“王婆婆下的面,加了一个蛋。她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多抓了一把面,说你瘦了,在天璇宗没吃好。”
张秦把令牌收进怀里,端起面碗,面汤上浮着葱花和油花,荷包蛋煎得焦黄,咬开时蛋黄还是溏心的。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低头吃面,幽影狐从书桌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竖瞳望着碗里冒出的热气。
“张彦行说这房子是你父亲的婚房。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让别人住,每年找人修缮。他欠你父亲的,这辈子还不完。”
“他不用还。”张秦放下碗,“我父亲不会让他还。”
张锋沉默了一会儿,换了话题。
“苍梧山脉的事,柳副山长说明天上午在学府开会,城主府的人也会来。地脉位移的频率还在加快,他们需要你的时感来感知地底灵能的流向。”
“知道了。”张秦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夜深了。张锋扛着长刀回了学府。
老陈的杂货铺已经关了门,王婆婆的面摊收了。整条废人巷陷入沉寂,只有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屋顶的木梁上挂着一盏旧灵石灯,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盏灯是父亲当年用过的,张彦行说父亲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看书、写笔记、刻符文,灯一亮就是大半夜。
他内视灵海,六级灵力平稳流转,通往五级的瓶颈依旧横亘在前方。这只是同境界内的小等级提升,不需要幻灵大进阶,但雷霆蝠刚完成凝灵大进阶,境界还需要稳固,暗影、雷、土三系灵力的磨合也还没到火候。
修炼的路从来都不好走,急不来。
幽影狐趴在他胸口,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它用脑袋蹭了蹭张秦的下巴,然后闭上眼。
凝灵中期的实体化绒毛温热而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雷霆蝠倒挂在房梁上,已经睡着了。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暗金色甲壳随着呼吸缓缓明灭。
张秦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清晨,阳光从窗纸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床前的地面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痕。幽影狐已经醒了,蹲在窗台上,竖瞳望着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
薄霜在晨光中慢慢融化,水珠顺着石板缝隙渗进泥土里。
张秦坐起身,穿上外衣,走到院子里。院墙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皮皲裂,枝丫光秃秃的。
树根下面的泥土里嵌着几块青石板,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父亲小时候蹲在这里刻符文时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青石板上。时感铺展开来,石板深处的灵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并非暗影系,也非时空系,而是一种沉静而深厚的力量,和石甲幼龟的土系灵能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父亲在这里刻符文的时候,用的是初学者的手法,刻痕深浅不一,拐角处有明显的犹豫痕迹。但那道符文的结构是对的,灵能流向也是对的。
“你父亲小时候,天天蹲在这里刻符文。”张彦行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他师父说他的手是天生刻符文的手,稳、准、有劲。后来他去了苍虬遗迹,再也没回来。”
张秦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张彦行站在巷子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把食盒递给张秦。
“王婆婆让我带给你的,馒头刚蒸的,还热着。”
张秦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四个白面馒头,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麦香。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嚼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苍梧山脉的事,柳副山长说今天上午开会。城主府的人已经到了。”
张秦点了点头,三口两口把馒头吃完。幽影狐从院子里跳出来,蹲在他左肩上。
雷霆蝠从房梁上飞出来,落在右肩上。石甲幼龟从床脚爬出来,跟在脚边。
张秦锁上门,把钥匙收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老屋,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老陈的杂货铺已经开了门,老陈正趴在柜台上整理一摞刚到的新地图,看到张秦走过来,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昨天到的。”
老陈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他。
“培元丸,十年份的,最后一批了,省着吃。”
张秦接过油纸包,收进背囊。“多谢。”
“不用谢。”老陈端起茶壶灌了一口,“苍梧山脉的事,柳副山长说地脉位移在加速。你去了之后小心点,别逞强。”
“知道了。”
张秦转过身,朝学府走去。晨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熟悉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