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演武场的防御禁制准时激活。
淡青色的光幕从五座擂台的石柱上升起，在空中连成一片，把整片场地罩在其中，光幕表面符文流转，阳光落在上面漾开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观战席上座无虚席，外门弟子挤在前排，伸长了脖子往候场区望；内门和核心弟子坐在高处，姿态从容得多。
张秦站在候场区边缘，暗影小狐蹲在左肩，竖瞳扫过全场。
今天的它格外警觉，尾尖的幽蓝火穗比平时亮了几分，火焰中心那枚幽蓝色光球缓缓转动着，像一只睁开的眼。
它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不是擂台上战前的亢奋，是藏在风里的、极淡的杀意，从北侧山道的方向飘过来，细得像一根针。
横梁上的雷纹小蝠翼尖偶尔炸开一朵细碎的电弧火花，翼膜微微绷紧，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金属的光泽，已经做好了随时升空预警的准备。
石甲幼龟趴在张秦脚边，土黄色灵纹悄悄铺展开，顺着石缝蔓延出去，像一张铺开的网，稳稳托住主人的气息。
“北侧山道那边，还没消息？”张锋走过来，长刀拄在地上，压低声音问。
“没有，穆痕守了一夜，没异动。”
“那昨晚那个黑衣人……”
“只在远处观望，没靠近第三号节点，他在等，等今天擂台开打，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演武场上。”
许川拿着监测仪从旁边走过来，屏幕上的波形微弱却稳定。
张锋眉头皱了起来：“那穆痕一个人守在那儿……”
“赵长老带了一队人在北侧山道外围巡逻，真动手的话，支援赶得及。”
辰时三刻，慕云再次走上北侧高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喧闹声渐渐平息。
“第三轮实战对战，现在开始。规则，抽签分组，两两对战，胜者积三分，败者不积分，每人打两场，按总积分排名。前十名入内门，前三十名可参与附加赛，争夺剩余补录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候场区的弟子们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擂台不是儿戏，受伤在所难免，主动认输不丢人。
但若是对手已失战力仍下死手，立刻取消资格，逐出师门。”
候场区的空气更紧了几分。
抽签结果贴在公告石墙上，弟子们一窝蜂挤过去。
张秦没动，许川挤了进去，片刻后拿着记录的纸条走回来。
“你的对手是外门排名三十七的赵铭，土系，幻灵岩甲犀，虚灵后期。第二场对手要等第一轮打完才出。”
“赵铭？赵长老的孙子，外门里排得上号的硬骨头，防御力极强，岩石撞击的冲力在同级别里算顶尖的，你小心点。”张锋挑了挑眉。
张秦没说话，目光落在第三擂台上，下一场，就是他和赵铭。
“第三擂台，张秦对赵铭，双方上台。”
执事的声音落下，张秦迈步踏上擂台。
青钢岩台面冰凉坚实，四角的感应灵石亮了起来，防御光幕缓缓合拢。
赵铭从对面走上台，身材壮实，肩膀宽阔，岩甲犀蹲在他脚边，虚灵后期的灵体凝实度很高，甲壳上的六角形纹路清晰深刻，像一块真正的岩石。
“你就是张秦？外门都传你能打，今天见识见识。”
赵铭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冲，带着点少年人的好胜。
张秦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暗影小狐从他肩上跃下，落在擂台中央，竖瞳锁定了对面的岩甲犀，身体微微压低，摆出了攻防一体的起手式。
“开始！”
赵铭率先出手。
岩甲犀猛地把头和四肢一缩，整只团成了浑圆的甲壳，土黄色灵力沿着甲壳边缘疯狂凝聚，整座擂台都微微震了一下。
下一秒，它像一枚出膛的石弹，朝着张秦狠狠撞了过来，速度不算快，但气势极沉，青钢岩地面被它碾得发出沉闷的轰鸣。
张秦没有硬接，与暗影小狐心意相通，暗影潜行瞬间同步发动，一人一狐的身形在原地同时淡成两道残影。
岩石撞击轰然穿过残影，撞在后方的防御光幕上，炸开一大片土黄色的光尘，整个擂台都晃了晃。
张秦出现在擂台另一侧，指尖一抬，与暗影小狐同时凝聚影刃。
两道暗紫色的月牙锋刃贴着地面飞掠，一上一下交错直取岩甲犀的后腿关节。
赵铭反应不慢，立刻操控岩甲犀伸肢下沉，用厚重的甲壳边缘挡下了这一击，锋刃撞在甲壳上炸开细碎的紫光，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影刃威力不够啊！”
赵铭咧嘴一笑，“再来！”
岩甲犀再次缩壳，第二发岩石撞击轰鸣而来，比第一击力道更足。
这一次，张秦没躲。
他将暗影小狐的暗影灵力注入双腿，在岩石撞击即将撞上身的刹那侧身跃起，脚尖精准点在甲壳边缘。
借着冲撞的力道，他身形一翻，轻盈落到岩甲犀背后，暗影小狐则同步从侧面绕后，锋刃瞄准了岩甲犀缩壳时尾部与甲壳衔接的缝隙，那是土系防御幻灵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道影刃同时命中缝隙，岩甲犀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尾巴被擦过，灵力流转骤然一滞，正在高速旋转的甲壳猛地一顿，缓缓展开四肢，显然是灵力运转乱了。
赵铭脸色一变，刚想催动灵力稳住，一道暗紫色锋刃已经停在了他胸前，距离心口不到半寸。
锋刃上的暗影灵力贴着衣料往里渗，带着冰凉的压迫感。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脚边，竖瞳平静地盯着赵铭，尾尖的火穗稳得纹丝不动。
擂台瞬间安静了。
“承让。”张秦声音平静，收起影刃。
赵铭盯着胸前的残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岩甲犀，往后退了一步，表情有点复杂，有不甘，却也没耍赖，闷声道：“我输了。”
执事上前宣布张秦胜，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外门弟子们交头接耳，都在议论刚才那一人一狐默契无间的绕后攻弱，又快又准。
张秦走下擂台，暗影小狐跃回他左肩。
许川迎上来，眼里带着点笑意：“赢了，第二场对手是外门排名十九的风系契约者，幻灵疾风隼，虚灵后期。”
张秦点了点头，走到候场区边缘，目光再次投向了北侧山道的方向。
灵海深处，五枚时渊龙印记的跳动频率快了一丝，不是预警，是共鸣。
那边有人在用暗影系灵力，很淡，却很熟悉。
许川也低头看向监测仪，眉头微蹙：
“北侧山道，第三号节点附近，有暗影灵力波动，不是穆痕的，是昨晚那个黑衣人，他又来了。”
“赵长老的人呢？”
“还在外围。对方没靠近节点，只在远处晃，赵长老不敢贸然出击，怕中调虎离山计。”
“穆痕一个人守着……”
“他守得住，昨晚那一掌，已经证明了。”
演武场上的对战还在继续。
张锋在第一擂台赢了第一场，暗锋狼的暗影爪三连击又快又狠，直接把对手逼到了擂台边缘。
许川在第二擂台打得格外艰难，玄甲龟的水盾防御稳是稳，但攻击手段太少，硬生生拖到对手灵力枯竭才险胜一招。
午后，第二轮对战开始。
张秦的对手是那名风系契约者，疾风隼的风刃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一上来就是连绵不绝的压制。
但张秦在青崖学府和无数风系对手交过手，对风刃的节奏烂熟于心。
他不急着反击，只靠暗影潜行和走位接连避开几轮风刃连射，暗影小狐则在侧面游走，时不时甩出一记影刃干扰对方节奏，摸透了对方的攻击间隙。
趁着对方换气、灵力衔接的空当，张秦身形骤然消失，暗影小狐同时从另一侧发动暗影潜行。
两道残影一左一右包抄，下一秒，张秦出现在对手身后，影刃轻轻抵在了对方后颈；
暗影小狐则蹲在对方肩头，爪尖泛着幽光，对准了脖颈侧的灵力要穴。
两场全胜，积分稳进前十。
张秦刚走下擂台，北侧山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爆炸，是警戒法阵被强行激活的嗡鸣，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北侧。
慕云从高台上站起身，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所有人留在原地，不得妄动！内门执事，随我来！”
他快步走下高台，带着赵长老和几名内门执事，朝北侧山道方向疾行而去。
张秦看了张锋和许川一眼，语速很快：“你们留在这里，盯着演武场，叛誓派说不定是声东击西，演武场才是目标，我去北侧山道看看。”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快，看好这边，有事传讯。”
“小心！”张秦点头，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尾尖的幽蓝火穗在高速移动中拉成一道纤细的光弧。
雷纹小蝠从横梁上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率先朝北侧山道飞去，提前探路。
石甲幼龟缩回灵海，土黄色灵纹顺着他的经脉沉了下去，随时准备展开防御。
北侧山道，第三号节点。
穆痕站在巨石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布包掉在脚边，干粮和水壶散了一地，显然是刚才交手时碰落的。
巨石上的暗曜石符文疯狂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
三个黑衣人站在他对面，呈扇形散开，把他堵在巨石前。
中间那人手里握着一块暗曜石碎片，碎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是专门用来干扰、破解节点封印的干扰器。
左右两人各持一把暗影系符文短刀，刀锋上暗紫色灵力流转，带着淬毒般的冷光。
“天璇宗的警戒法阵，倒是有人修过了。”
中间的黑衣人看着穆痕，声音沙哑，“可惜修的人不懂初契者的符文术式，只加固了层皮，核心还是六十年前的老样子。你师父刻的加固符文，能撑六十年，撑不过今天。”
穆痕没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幽蓝色灵力从掌心浮起。“让开。”
中间的黑衣人举起暗曜石碎片，语气里带着点可惜，“我不想伤你。”
穆痕没动，像一道钉在巨石前的屏障。黑衣人叹了口气，朝左右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道身影同时扑出，两把短刀一左一右，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穆痕袭来。
左边那刀直取咽喉，右边那刀划向腰腹，配合得极为默契。
穆痕侧身避开左边的刀，右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翻，咔的一声轻响，黑衣人的短刀脱手落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甩出去，摔在碎石路上滑出老远。
右边的刀紧随而至，穆痕没躲，左手抬起，竟用掌心直接迎向了刀锋。
暗紫色灵力在掌心与刀锋之间炸开，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沉稳至极的力道反弹回来，短刀直接被震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旁边的树干上。穆痕的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碎石上。
中间的黑衣人脸色变了：“你……”
穆痕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伤口，语气平淡：“六十年没用过招式，手生了，但刻符文的手，挡得住刀。”
黑衣人眼神一沉，不再废话，握着暗曜石碎片径直朝巨石冲去，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赢穆痕，是破坏节点符文。
穆痕立刻上前阻拦，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可黑衣人身法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一掌拍在穆痕胸口。
穆痕闷哼一声，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巨石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黑衣人趁机冲到巨石前，举起暗曜石碎片，对准符文核心狠狠按了下去，暗曜石碎片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紫光，巨石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嗡鸣。
眼看碎片就要贴上符文核心，一道幽蓝色锋刃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击中了碎片的边缘。
“当啷”一声，碎片在空中翻转几圈，摔在碎石路上，裂成了好几块。
黑衣人猛地转头。
山道拐角处，张秦站在那里，暗影小狐蹲在左肩，竖瞳里紫光大盛，方才那记影刃正是它与主人合力发出的。
雷纹小蝠在空中盘旋，翼尖的青白色电弧在阳光下刺目得很，已经锁定了黑衣人的周身破绽。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他脚边，土黄色灵纹顺着地面缓缓铺开，随时能撑起岩盾。
“初契血脉觉醒者。”
黑衣人的声音抖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秦没说话，指尖一抬，第二道影刃直取对方胸口。黑衣人慌忙侧身闪避，可张秦的暗影潜行已经发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暗影小狐则从另一侧绕后，爪尖带着幽光直袭对方后心。
下一秒，冰冷的锋刃抵在了黑衣人后颈，暗影小狐的爪尖也停在了他的咽喉旁。
“别动。”
张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黑衣人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穆痕扶着巨石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张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来得正好。”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长老带着一队内门弟子赶了过来。
黑衣人很快被制服，用暗曜石镣铐锁了，押下山去。
张秦收起影刃，走到穆痕面前：“伤得重吗？”
“皮外伤。”
穆痕低头看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六十年了，第一次见血。”
张秦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递过去。
穆痕接过，动作很慢地缠在手上，绷带缠得不算整齐，但很紧，血很快就止住了。
“你师父的加固符文，还亮着。”
张秦看向巨石，那道幽蓝色的光芒已经重新稳定下来，柔和而坚定。
穆痕抬头望着符文，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