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被押走后，北侧山道很快恢复了寂静。
风穿过松林，带起松涛阵阵，巨石上的符文不再疯狂闪烁，幽蓝色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柔和，像刚才那场短促的搏杀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散落的干粮水壶、碎石上的零星血迹，还留着战斗的痕迹。
穆痕坐在巨石边缘，低头看着掌心缠着绷带的手，绷带是张秦给的，布质普通，缠得不算规整，但勒得紧实，血已经止住了。
他脚边扔着那个旧布包，刚才打斗时掉在地上沾了不少尘土，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放回脚边。
张秦站在巨石旁，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望着黑衣人被押走的方向，尾巴上的幽蓝光焰慢悠悠晃着。
灵海深处的五枚印记已经平复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跳动。
雷纹小蝠从空中落下，蹲在张秦右肩，翼尖的电弧收敛到几乎看不见。
它刚才在空中追踪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潜伏的敌人，这才回来。
石甲幼龟趴在他脚边，土黄色灵纹贴着地面，还在感知着地底灵脉的脉动，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敌人。这只憨憨的土系幻灵，总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着周围。
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赵长老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内门执事。
他走到穆痕面前，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绷带上：“伤得重吗？”
“皮外伤。”穆痕语气平淡。
赵长老点了点头，又转向张秦，神色里带着几分郑重：“你今天来得正好，这三个黑衣人里，领头的那个叫影刺，是叛誓派残党的核心成员，我们追查了他好几年，一直抓不到活口。今天他亲自出手，说明叛誓派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影刺？”
“叛誓派培养的暗杀者，专精暗影隐匿和近身刺杀，慕渊落网后，他就一直在逃，但他今天的目标，根本不是第三号节点。
他手里那块暗曜石碎片，看着是破解节点符文的干扰器，其实根本没启动。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节点，是穆痕。”
赵长老皱了皱眉。
穆痕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掌心，低声重复：“是冲我来的。”
“对，慕渊在审讯里交代，叛誓派一直在追查当年被派去东海守塔的人。
他们查到你还活着，想从你身上找初契者封印的弱点，你师父周长老在世时，他们不敢动你，他老人家走了，他们就觉得机会来了。”
穆痕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卷着松针落在他肩头，他都没动一下。
“我师父知道他们会来找我，所以他每年都来检修第三号节点，不是为了修法阵，是替我守着这道门。
只要他在，叛誓派就不敢踏过来一步。”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风听。赵长老没接话，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过了片刻，他转过身朝山道下走：“慕云宗主在议事堂等你们，人已经押过去了，需要你们录口供。”
张秦和穆痕跟着赵长老往山下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两侧松林的风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穆痕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沉郁。
走到议事堂门口时，张锋和许川正站在石阶上等。
见他们过来，张锋立刻迎上来：“演武场那边结束了，前十名单出来了，你和许川都在上面，北侧那边……”
“叛誓派的人抓了，领头的叫影刺，目标是穆痕。”张秦道。
张锋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四人走进议事堂。长桌两侧坐满了长老和执事，慕云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天璇宗外围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节点。
三个黑衣人被押在长桌右侧，双手戴着暗曜石镣铐，跪在地上。
领头的影刺兜帽被摘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布满旧伤疤，看着狰狞得很。
他垂着眼，目光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慕云抬起头，看了张秦一眼：“坐。”
张秦在柳明远旁边坐下，穆痕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桌上，缠着绷带的掌心朝上。
“影刺。”
慕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慕渊已经交代了你们所有的事，现在开口，能少受些罪。”
影刺缓缓抬起头，没看慕云，目光径直落在穆痕身上，扯了扯嘴角：“你师父周明远，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会来找你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穆痕语气平淡。
影刺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六十年前，他在第三号节点上加了一道加固符文。
那道符文的灵力供给，从来不是来自封印核心，是他自己的灵海，他用自己的灵力养了那道符文六十年，就是为了挡我们。”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柳明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地形图，没说话。
他知道周长老年年去检修节点，却从不知道，那道符文是用老人家自己的灵力撑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也是为什么周长老年逾百岁依旧灵力浑厚，却早早油尽灯枯，他把大半修为，都耗在了那道替徒弟挡刀的符文上。
慕云看着影刺，语气沉了几分：“周长老已经过世了，他的符文，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他一死，灵力供给就断了。现在是柳明远在用自己的灵力续着，可柳明远的修为比不上周长老，撑不了几年。”
“我能撑多久，不劳你费心。”
柳明远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影刺冷笑一声，别过头，不再开口。
慕云挥了挥手，执事们上前把三个黑衣人押了下去。
堂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松风声隐约传进来。
“周长老的事，我替天璇宗，谢谢你，六十年前他去守节点，没人知道他是去替你挡刀。他这辈子，从来没跟人说过自己做了什么。”慕云看着穆痕，语气郑重。
“他不会说的，他从来不说。”穆痕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绷带。
慕云沉默片刻，转而看向张秦，神色缓和了些：“内门选拔的前十名单已经定了，你和许川都在里面，明天上午，前十人进入主峰封印核心，参与封印维护实习。
这是天璇宗最高的荣誉，也是最重的责任。你愿意参加吗？”
“我不是天璇宗的弟子。”
“你不需要是，你是初契血脉觉醒者，封印核心是初契者留下的，你去那里，不是实习，是回家。”
张秦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印核心意味着什么，浓郁的本源时空灵力，或许能成为暗影小狐冲破凝灵门槛的契机，也是他跨越大境界的唯一破局点。
他点了点头：“我去。”
慕云点头，又看向许川：“你呢？”
“我也去，封印核心的灵力波动数据，我需要完整记录下来，和北境、东海的数据做对比。”许川推了推眼镜，眼里带着点兴奋。
慕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这还是张秦第一次见他露出近似温和的表情。
“好，明日辰时，主峰封印核心入口集合。”
散会后，张秦走出议事堂，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北侧山道的方向。
夕阳正沉下去，把天际染成浓烈的橘红色，云层像烧起来的火，从西边山脊一直烧到头顶。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也望着同一个方向，尾尖的幽蓝光焰在暮色里轻轻摇曳。
它能感觉到主人心绪的起伏，有期待，也有谨慎，它知道封印核心里有它进阶的机缘，也知道进阶路上的风险，月华反噬、暗影侵蚀、灵体反弹，三次失败的滋味，它和主人一起尝过。
“穆痕的事，你怎么看？”张锋走过来，长刀扛在肩上。
“他师父用命替他守了六十年的门，现在门守住了，师父不在了。往后的日子，他得替师父好好活着。”张秦声音很轻。
张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明天封印核心实习，你带几只幻灵？”
“三只都带，核心里时空系灵力浓度高，对暗影小狐冲凝灵期有好处；石甲幼龟也能吸收土系灵力残留；雷纹小蝠在里面也能吸收雷系灵力，永恒之都的三重封印里就有雷系灵力残留，天璇宗的封印核心是初契者留下的原版，结构更完整，属性也更全。”
张锋嗯了一声：“那行，明天见。”
他转身朝客舍走去，暗锋狼跟在脚边，踏着夕阳的影子往前走。
张秦站在石阶上，望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