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门外。
晨雾还没散尽,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四周。
官道两旁的野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凝着一层白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石牌坊矗立在雾中,轮廓模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张秦站在石牌坊下,暗影小狐蹲在左肩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雾气中格外明亮,像一盏小小的灯。
它微微耸动鼻尖,嗅着晨雾里的气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雷纹小蝠倒挂在背囊带上,翼膜收拢,缩成一团,还在打着小哈欠。
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趴在脚边,黑豆似的眼睛望着雾中的官道,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张锋扛着长刀靠在石柱上,暗锋狼蹲在他脚边,猩红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晨雾中的官道。
他今天换了身新练功服,深灰色的粗布料子,袖口收紧,利落干练。
长刀上的暗影系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许川蹲在地上,将灵力波动监测仪从背囊里取出来,最后校准了一次。
他的背囊比平时更鼓,里面塞满了从北境带回来的符文拓印和封印数据,还有几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天璇宗古籍影印本,沉甸甸的。
穆痕站在队伍最后面,穿着老陈给他准备的那身深灰色布衣,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露出那张被海风侵蚀了六十年的苍老面孔。
旧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干粮和水壶。
他站在北门外,望着青崖城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告别这座短暂停留的小城,又像是在回望六十年的岁月。
一阵脚步声从雾中传来。影牙从雾中走出来,手里转着草茎,身影渐渐清晰。
他走到张秦面前,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
“老陈让我送你们到北门,他说他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
“知道了。”张秦说。
影牙看了穆痕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路上注意安全,天璇宗那边,柳明远会接应你们,他今天应该已经到山门了。”
穆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影牙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进雾中。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到了天璇宗,替我跟柳明远说一声,沙蝎笔记的完整抄本,他收到没有。”
“好。”影牙摆了摆手,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张秦转过身,看了一眼张锋、许川和穆痕,语气平静而坚定。
“出发。”
四人沿着官道朝北走去。晨雾在身后渐渐散去,青崖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模糊,最终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线。
官道两旁的农田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初冬的清晨,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许川掏出地图,对照着地形辨认方向。
“从这里往东,翻过那道山脊,就能进入苍云山脉的支脉,古道在山脊背面,被灌木丛遮住了,不容易找到,但雷纹小蝠在空中应该能看到。”
张秦抬头看了一眼盘旋在空中的雷纹小蝠,打了个手势。
雷纹小蝠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双翼一展,朝东侧的山脊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它飞得又快又稳,翼尖的电弧在雾中划出细碎的蓝光,像一颗移动的星。
片刻后,它飞了回来,在张秦头顶盘旋了两圈,朝东侧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找到路的雀跃。
“跟上。”张秦加快脚步。
队伍沿着山脊的斜坡往上走。坡度很陡,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暗锋狼走在最前面,凝灵初期的暗红色护甲若隐若现,猩红的竖瞳扫过灌木丛中的每一处阴影,警惕地探路。张锋跟在它后面,长刀拄在身侧,步伐稳健。
许川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抱着监测仪,一手拿着地图,不时抬头辨认方向。
穆痕走在许川后面,步伐不快但很稳,他在岛上站了六十年,腿脚没有退化,但走山路还是有些吃力,呼吸微微急促。
张秦走在最后,殿后警戒。暗影小狐蹲在左肩上,竖瞳扫过周围的灌木丛,尾巴上的幽蓝火穗轻轻摇曳。
翻过山脊后,古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古道的路面由碎石和泥土铺成,两侧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在风中微微摇晃。
路面中央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泥土还很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马车经过了。
许川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车辙印的边缘,指尖沾了点泥土。
“这些车辙印是新的,不超过半个月,有人最近走过这条路,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
“叛誓派残党。”张锋接过话头,长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不一定。”许川重新掏出地图,指着上面的路线,“这条古道连接着苍云山脉的几个采石场和矿洞,偶尔会有散修和猎户从这里走,但半个月前,天璇宗外围的警戒法阵被激活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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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两道车辙印,可能是他们留下的。”张秦说。
许川点了点头。
穆痕走到车辙印前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印痕的边缘摸了一遍,动作很慢,很仔细。
“不是马车,是独轮车,推车的人步子很稳,车辙印的深度均匀,说明车上装的东西不重。可能是工具,也可能是符文材料。
如果是叛誓派残党,他们不会用独轮车运武器,武器太重,车辙印会更深,他们运的可能是刻符文用的暗曜石原矿。”
“暗曜石原矿?”张锋皱起眉头。
“天璇宗的暗曜石矿脉在苍云山脉深处,离这里不远,叛誓派当年在那里设过一个秘密矿点,专门开采高纯度的暗曜石用来刻符文,这条古道通往那个矿点。”
穆痕看着车辙印延伸的方向。
许川掏出笔记簿,快速记下了穆痕的话,笔尖沙沙作响。
“那个矿点还在吗?”
“不知道,六十年了,可能已经被废弃了,也可能被叛誓派残党重新启用了,到了天璇宗,问问柳明远,他应该知道。”
穆痕直起身。
队伍沿着古道继续前进。
雷纹小蝠在空中盘旋,不时发出短促的低鸣,确认前方安全。
它飞得很有章法,每前进一段就折返一次,把探查到的路况用不同声调的鸣叫传递给张秦,一人一蝠默契十足,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暗锋狼走在最前面,猩红的竖瞳扫过灌木丛中的每一处暗角。
张锋扛着长刀,步伐稳健。
许川抱着监测仪,低头看地图。
穆痕走在许川后面,步伐不快但很稳。
张秦走在最后,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午时,队伍在一片松林旁停下休整。
松林的针叶已经枯黄了大半,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
许川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壶。
张锋把长刀插在身边的地上,靠着松树坐下,暗锋狼趴在他脚边,依旧警戒着。
穆痕坐在松林边缘的石头上,面朝东方,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沉思。
张秦站在松林边缘,望着远处苍云山脉的轮廓。山峦连绵起伏,在雾中若隐若现。
暗影小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竖瞳望着同一个方向。它感觉到了远处有极其微弱的暗影系灵力在流动,和天璇宗外围警戒法阵的灵力波动同源,不是警报,只是法阵在正常运转,隔着很远的距离,若有若无。
它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张秦的脚踝,把自己感知到的信息传递过去。
“前面的山脊后面,就是苍云山脉的支脉了。”
许川走过来,手里拿着地图,“翻过那道山脊,再走一天,就能看到天璇宗的山门。”
“今晚在哪里扎营?”张秦问。
许川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前面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背风,地形也开阔,如果路上不耽误,傍晚之前能到。”
张秦点了点头。
午休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
古道在山脊下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然后开始缓缓下坡。
路面比上午更加崎岖,碎石和树根交错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雷纹小蝠在低空盘旋,用翼尖的幽蓝色电弧标记出安全的落脚点,蓝光一闪一闪的,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
暗锋狼走在最前面,用暗影爪清理路上的枯枝和碎石,为后面的人开路。
石甲幼龟也从灵海里出来了,慢吞吞地走在队伍最后。
它每走一步,就铺开一点土系灵纹,把松动的碎石固定住,免得后面的人滑倒。
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张秦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看起来憨憨的土系幻灵,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所有人。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许川说的那个废弃采石场。
采石场不大,三面是陡峭的岩壁,一面是碎石堆砌的斜坡,易守难攻。
岩壁上长满了枯藤和苔藓,地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还有些废弃的凿石工具,锈迹斑斑。
采石场深处有一个半塌的石屋,屋顶已经塌了大半,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
许川检查了石屋的结构,敲了敲墙壁,确认没有坍塌的风险后,决定在这里扎营。
张锋在石屋门口生了一堆篝火,干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区域,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暗锋狼趴在门口,猩红的竖瞳扫过采石场周围的黑暗,负责守夜。
许川在篝火旁架起监测仪,扫描周围的灵力波动,屏幕上的曲线平稳,没有异常。
穆痕坐在石屋角落的阴影中,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岛上时一样安静。
张秦坐在篝火旁,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火光旁轻轻摇曳。雷纹小蝠倒挂在石屋的横梁上,翼膜收拢,已经进入了浅眠。
石甲幼龟趴在篝火堆旁,土黄色灵纹在火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借着暖意消化灵力。
它特意把灵纹铺开了一小片,让暖意扩散得更广,让所有人都能暖和一点。
“明天傍晚能到天璇宗。”
许川翻着地图,抬头看向穆痕,“穆痕前辈,到了山门,你是跟我们一起进去,还是......”
“跟你们一起。”
穆痕睁开眼,语气平静,“慕云想见就见,不想见我就跟柳明远叙叙旧,六十年前的旧人,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许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张秦望着篝火跳动的火焰,出神了片刻。
灵海深处,五枚时渊龙印记以固定的频率轻轻跳动,稳定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