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沿着冰脊下的碎石滩，朝峡谷深处潜行。
冰雾越来越浓，寒气砭骨，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
暗影小狐伏在他左肩，身体压得很低，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雾里拉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弧，像一盏小小的灯。
雷纹小蝠低空盘旋，翼尖的电弧收敛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擦过冰面时，才在冰层上映出两点微弱的雷光。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他脚边的冰面上，土黄色灵纹顺着冰面缓缓铺开，渗入冰层下方，感知着古灵脉的脉动。
一旦有大范围灵力冲击，它能在第一时间凝出岩甲防御。
这小家伙性子最是沉稳，话少活稳，每次防御都卡得恰到好处，从不会浪费半分灵力。沿途冰面上不时有冰虫之类的微型幻灵爬过，虚灵初期的小玩意儿，石甲幼龟连眼皮都不抬，任由它们从自己甲壳边爬过。
霜渊峡谷的封印核心，在峡谷最深处，一座被冰层半掩的古代石殿。
石殿外墙由整块暗曜石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结构和永恒之都的三重封印同源，规模却更大，符文也更密集。
殿门两侧立着两尊守界者雕像，左尊手里的石剑已经断裂，右尊的面容被冰层侵蚀得模糊不清。
殿门正上方嵌着一枚巨大的幽蓝色光茧，那就是封印核心，封存着混沌本源的极寒之力。
光茧每一次脉动，周围的冰层就会蔓延数寸。
石殿外围的冰面上，散落着不少野生幻灵的残骸，都是被极寒之力冻毙的。
有大胆的冰牙狼想靠近猎食，结果刚到光茧百丈范围就被冻僵了，成了冰雕。
叛誓派的残党，在石殿外围布了六座抽取法阵。
法阵呈扇形排开，每一座都通过暗曜石回路连接着光茧表面的封印符文，像六根插在封印上的针，正一点点抽走里面的极寒之力。
法阵之间堆着工事，一袋袋暗曜石原矿码得整齐，还有几台便携式符文刻制设备。几个穿寒渊分院防寒袍的人，正守在第一座法阵旁，更换过载的符文节点。
张秦远远扫了一眼，便看出这几人大多是七级，领头的六级初期，幻灵刚凝灵没多久，气息还虚浮着。
张秦蹲在远处的冰脊后方，暗影小狐的竖瞳穿透冰雾，将石殿外围的兵力分布清晰传回。
六座法阵，每座至少两人值守，石殿正门四人轮换巡逻。
总兵力不到二十，但其中至少两人灵力波动在六级以上，凝灵期暗影系幻灵的气息很明显。
硬拼不划算，必须速战速决，闹出最大的动静，然后立刻撤。
“雷纹小蝠。”
张秦低声吩咐，“分三次俯冲，打三座法阵的核心节点，间隔控制在一息之间，先打最外侧，再打中间，最后打正门那座最大的。打完立刻拉升，别恋战。”
雷纹小蝠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双翼一展，借着冰雾的掩护无声攀升，悬停在石殿正上方的云层里。
它居高临下，六座法阵的灵力流向尽收眼底，每一座法阵的核心节点都在它视野里闪着微光，那是抽取回路和封印符文的接口，一击即溃。
小家伙性子谨慎，却极擅抓破绽，找节点的眼力比许川的仪器还准。
暗影小狐从张秦肩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冰面上。灵体融入冰层的幽蓝微光里，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朝石殿正门的方向潜行而去。
它的任务不是破坏法阵，是等雷纹小蝠动手后，在正门附近释放大量幽影分身，铺满整个区域，让敌人分不清主攻方向。
小家伙鬼点子多，分身放得真假难辨，最擅长扰敌。
它还特意绕了个远路，避开了法阵周围的警戒符文，半点气息都没漏。
石甲幼龟的土系灵纹已经在冰层下铺展开，凝成一片坚硬的岩石层，随时能撑起防御。
它趴在冰里一动不动，像块普通的石头，却把周围的灵力波动都摸得清清楚楚。
张秦深吸一口气，展开暗影领域。浓稠的黑暗从冰脊后蔓延而出，贴着地面快速接近石殿。
时感全开，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巡逻队的换班节奏、法阵里灵力流转的脉动、光茧每一次收缩舒张的频率，全都清晰地铺展在他的感知里。
动手！
雷纹小蝠的第一击，来得毫无预兆。
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从夜空中劈落，精准地砸在最外侧那座抽取法阵的核心节点上。
轰然一声巨响，暗曜石符文节点在电弧高温下瞬间炸裂，碎石带着火星飞溅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值守的两个残党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道电弧紧随而至。
这一击精准击穿了中间那座法阵的抽取回路。
断开的回路里，被抽出来的极寒之力失去束缚，化作幽蓝色的冰雾朝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冰层瞬间增厚数寸，一个跑得慢的残党脚踝直接被冻在了冰里，动弹不得，惊呼声卡在喉咙里。第三道电弧，命中石殿正门那座最大的法阵。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暗影小狐在正门区域释放了幽影分身。不是一两道，是数十道虚影同时浮现，紫色的灵狐虚影铺满了整个殿门区域，有的蹲在守界者雕像头顶，有的伏在法阵残骸旁，有的作势往殿门里冲，真假难辨。
叛誓派的残党彻底乱了。
有人高喊“敌袭”，有人慌慌张张去启动备用回路，还有人朝着虚影胡乱释放灵力攻击。
乱作一团的人群里，没人能分清真正的敌人在哪里，也没人注意到暗影领域里，一道身影正在快速靠近备用回路。
几只残党的幻灵也跟着乱吠，都是虚灵期的暗影种，被暗影小狐的分身唬得团团转，连真身在哪儿都找不到。
张秦的影刃从黑暗中飞出。
暗紫色的锋刃精准击穿了备用回路的最后一个节点，暗曜石符文应声碎裂。
六座抽取法阵，至此全部失效。
就在这时，石殿深处骤然炸开一道极其沉厚的暗影灵力波动。
张秦心头一凛，这股气息远超外围残党，至少是凝灵后期，对应契约者四级。
情报里没标注石殿内部还有这等强者。
“撤！”他当机立断。
暗影小狐瞬间收回所有分身，跃回张秦左肩。小家伙跑得飞快，还不忘在身后撒下一片暗影迷雾，拖延追兵的速度。
雷纹小蝠从殿门上方猛地拉升，直冲云霄。
石甲幼龟全力展开岩甲防御，土黄色的护甲在两人身后凝成一面厚重的盾。
几乎同时，一道暗影冲击波从石殿深处轰出，狠狠撞在岩甲防御上。
土黄色的护甲被击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巨大的冲击力却推着张秦和石甲幼龟往前滑出数丈——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更快地脱离了战场。
石甲幼龟闷哼一声，灵体微微发颤，却硬扛着没退后半分。
张秦顺势掠入冰脊后的碎石滩，雷纹小蝠俯冲下来收拢双翼，暗影小狐又释放了几道分身虚影，在身后布下迷障。
片刻后，古灵脉通道入口。冰瀑后的碎石滩在月光下泛着冷银的光。
许川蹲在入口处，手里的感应石不断校准，神情紧绷。
张锋拄着长刀守在旁边，暗锋狼伏低身体，猩红的眼睛盯着冰雾深处，随时准备迎敌。
见张秦快步走来，许川立刻开口：“探查队全都进通道了，冯老斥候垫后，蛮族接应点的增援已经出发，接应点重新启用了。”
“封印核心那边怎么样？”张锋问。
“抽取法阵全毁了。”张秦气息微喘，暗影领域收起后，灵海略有消耗，“但石殿里藏了个强者，至少四级，凝灵后期，佯攻惊动了他，但他没追出来，一直守在核心里。”
许川合上监测仪，眉头微皱：“他守的不是封印核心，是核心里的东西。”
这时冯老斥候从通道口探出身，手里拿着一块刚凿下来的冰壁符文残片，递给张秦。
残片上的符文，和暗曜石碎片上的北境古代符文完全一致。
“探查队之前在核心内层冰壁上，见过一整面墙的这种符文。下面还有一行字，也是北境古文，意思是，‘极寒之力，封存于此，守界者后裔，勿启’。”
冯老斥候的声音很沉，“寒渊分院的人，恐怕已经打开了不该开的东西。”
张秦捏着残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灵海里四枚时渊印记微微跳动，却没法帮他跨过七级的门槛。
刚才面对那名四级强者，他只能靠战术偷袭跑路，正面对上绝无胜算，这就是境界差距，不是靠时感和血脉就能抹平的。
“所有人撤入通道。”他下令，“到接应点后，许川立刻把冰壁残片、碑文还有今天的发现，加密发给柳明远和影牙，北境古代遗迹、符文碎片、冰壁警告，这三件事，都需要天璇宗的答案。”
众人依次进入通道。
冰瀑重新遮蔽了入口，将外面的暗影灵力波动隔绝在外。
通道里灯火如豆，幽蓝色的古灵脉光芒在冰壁上流转。
张秦走在队伍最后，暗影小狐趴在他肩上，尾巴上的火穗轻轻晃着。
灵海深处，四枚时渊龙印记微微跳动。
刻下“勿启”警告的人，留下了警示，而寒渊分院的人，已经撬开了那扇门。
他握紧手里的符文残片，脚步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