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脉通道的出口,藏在霜渊峡谷深处一面冰瀑之后。
百丈高的断崖上,水流被极寒冻成了巨大的冰帘,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像一整块剔透的蓝玉。
冰层深处透出幽蓝微光,那是封印节点残留的时空系灵力,封存千年,依旧在缓缓脉动。冰瀑下方的水潭里,几尾极小的冰鳞鱼在幽蓝光里游动,虚灵初期的样子,靠着潭底的微弱灵力活着。
张秦贴着冰瀑侧面的岩壁绕出来,脚步放得极轻。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金色竖瞳穿透弥漫的冰雾,扫过峡谷底部被冰雪覆盖的碎石滩。
雷纹小蝠从冰瀑顶端无声滑翔而下,翅膀几乎贴着凉风,片刻后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低鸣。
西侧,冰脊下方,有人类灵力波动,极微弱,但不止一个。
“西侧。”
张秦压低声音,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应该就是探查队,他们刻意压制了灵力波动,多半是为了躲追踪。”
“长期压制灵力,耗的是体力。”
许川蹲在一块冰岩后面,飞快地支起灵力波动监测仪。
探头对准西侧方向,屏幕上的曲线缓慢起伏,衰减得厉害,“从信号衰减曲线看,这种压制状态至少持续了快一个月。灵力储备已经跌到危险阈值以下,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们的幻灵估计都耗得差不多了,虚灵期的扛不住这么久的极寒。”
张锋握紧长刀,目光扫向冰瀑外的方向:“寒渊分院的人就在峡谷外守着,就等他们油尽灯枯。
我们从古灵脉进来,暂时没惊动封锁线,但一旦帮他们解除压制,灵力波动一恢复,外围的残党立刻就能察觉。”
他顿了顿,看向张秦,“到时候只有两条路,要么原路退回古灵脉通道,要么从峡谷正面硬突。”
“原路退更快,但入口只有一个,要是被堵在通道里,就是瓮中之鳖。正面突围距离短,但封锁线有多少人还不清楚。”
张秦展开地图,指尖点在西侧封印节点的标记上,“先找到人,确认人数和状态,再定撤退方案。”
三人贴着冰脊往下走,碎石滩上积着薄冰,踩上去极易打滑。
冰雾浓得能见度不足十丈,雷纹小蝠在低空盘旋,翼尖的电弧偶尔亮起,在雾里标出安全的路径。
暗锋狼走在最前面,伏低身体,暗红色的护甲在雾里时隐时现,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处冰岩缝隙,不放过任何异动。
沿途偶尔能见到冻死的野生幻灵尸体,有雪绒鼠,有冰鳞蜥,都是熬不过极寒的低阶种,尸体冻得硬邦邦的,成了冰原的一部分。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张秦的时感忽然捕捉到前方数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源,不是散乱的,是紧紧靠在一起的数道气息,其中几道正以极慢的速度衰减,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这些气息大多停在七级,有两三个六级,灵力虚浮,显然是常年卡在瓶颈,又在极寒里耗损过度。
随同的幻灵气息更弱,大半都是虚灵后期,有几只已经濒临溃散。
“前面。”他加快了脚步。
冰脊下方,一处天然岩洞被冰雪半掩着。
洞口用几块碎石和冻硬的兽皮勉强封住,兽皮帘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边缘却留着几个细小的通风孔,孔口没有结冰,说明洞内有人在维持微弱的灵力循环,靠残存的体温和外界换气。
张秦蹲在洞口,对着里面低声唤了一句:“冯老斥候?”
洞内沉默了数息。
下一秒,兽皮帘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一张苍老而坚毅的脸出现在缝隙里,左脸颊一道新结痂的冻伤疤痕,花白的胡须上结满冰碴,嘴唇冻得发紫,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冰原上的鹰。是冯老斥候。
他认出张秦,没有半分寒暄,只简短地问:“带了多少人?”
“三个,张锋、许川、我。”
“够了。”冯老斥候掀开兽皮帘,侧身让他们进去,“进来说。”
岩洞内部比从外面看更狭窄,七八个探查队员挤在不到两丈见方的空间里,背靠背坐成两排,用彼此的体温抵御极寒。
他们的灵力波动都压到了极低,几个伤势重的闭着眼靠在岩壁上,身上盖着冻硬的兽皮毯,脸色苍白得像冰。
每个人脚边都趴着一只幻灵,大多是冰系或土系的虚灵种,用来御寒和探路,此刻都蔫蔫的,灵力耗损严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角落里堆着几块已经黯淡无光的灵力感应石,还有一台外壳冻裂的便携式通讯法阵。
张秦扫了一眼便明白,这支队伍里大半都是七级,卡在瓶颈少则五六年,多则十几年。换做平日在学府或宗门,他们或许还能安稳度日,可在北境极寒里,虚灵期幻灵扛不住长期耗损,连带着契约者的灵力也越耗越虚。
能撑到现在,全靠冯老斥候的经验和一股韧劲。
冯老斥候从最里面的石台上拿起一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小包,小心翼翼展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是一本炭笔写满的笔记簿,还有几块封存完好的封印节点灵力样本。
纸页边缘都冻得发脆,他却护得极好,连褶皱都很少。
“这是我们几个月测绘的霜渊峡谷封印节点结构图,核心符文的每一道走向、每一处节点位置,都记在里面。”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自己看。”
张秦接过笔记簿。冯老斥候的字迹粗犷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
笔记里详细记了封印核心的灵力波动频率、极寒之力对外围冰层的侵蚀速率,还有一处用红炭笔重重圈出来的异常标注,“核心符文被外力篡改,疑似叛誓派抽取法阵”。
旁边附了简化的符文结构图,纹路和影牙破译的北境古代符文完全吻合。
笔记末尾还附了几页野生幻灵观察记录,冯老斥候在北境待了半辈子,把沿途见过的冰原幻灵都记了下来,哪片区域有冰牙狼群,哪片冰缝里冰鳞蜥多,写得清清楚楚。
“寒渊分院的人不只是断我们补给。”
冯老斥候咳了两声,气息微喘,“他们花了好几个月,在封印核心上布了抽取法阵,手法和天璇宗秘境里那个一模一样。
符文都是北境古代符文的变体,布置这些的人不是普通残党,他们对远古封印的了解,比我们深。”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暗曜石碎片,递了过来。
碎片背面刻着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比叛誓派信件上的密文更古老、更精密,纹路层层嵌套,像一朵冰封的花。
“这是封印核心最内层的符文,被抽取法阵强行剥离下来的,我带出来,就是想交给能看懂的人。”
张秦指尖刚碰到符文表面,灵海深处四枚时渊龙印记同时微微一跳。
碎片上的符文和柳明远给的北境古代符文标记同源,却更古老、更完整。
他试着用灵识探入,四枚印记的共振骤然增强,这符文的制造者,和守界者封印术式出自同一传承,甚至更早。
暗影小狐凑过来嗅了嗅碎片,尾巴上的幽蓝火穗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它能感受到符文里古老的时空气息,和时渊印记同出一源,却沉睡得更久。
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张秦的手腕,像是在提醒他小心。
许川立刻取出拓印工具,将碎片上的符文拓下来,和柳明远给的符文标记逐点比对。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同源,但年代更早,和秘境强化傀儡、暗曜石密文是同一体系。寒渊分院背后,恐怕还有更古老的势力支撑。”
冯老斥候靠在冰壁上,低声道:“我年轻时在冰原深处见过类似的符文,刻在一座被冰封的古代遗迹里,像废弃的宗门大殿,墙上全是这种符文。
后来再去找,已经被冰层埋了,找不到入口。活了一辈子,我卡在七级巅峰三十二年,幻灵到死都没凝灵,别的本事没有,记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不信巧合。”
他脚边趴着一只老迈的冰牙狼,毛发已经有些灰白,是陪了他二十多年的伙伴。
这头狼年轻时是族群里最凶悍的猎手,虚灵后期巅峰,差一步就能凝灵,可这一步差了二十多年,终究没能跨过去。
如今老了,连长途奔袭都做不到,只能陪着老主人困在这岩洞里。
张锋蹲在洞口,长刀横在膝上,望着外面的冰雾,压着声音问:“什么时候撤?”
许川校准完最后一块感应石,将探查队的灵力状态和外围封锁线分布做了交叉比对:“封锁线主力都在峡谷正面出口,古灵脉入口还没暴露。
探查队伤员太重,幻灵也耗损过度,不能正面突围,必须原路撤回通道,护送他们去蛮族接应点。
但撤之前,得在封印核心附近来一次佯攻,把封锁线的注意力吸过去。”
张秦站起身。
“佯攻我来,暗影小狐和雷纹小蝠速度够快,在核心附近制造大动静,能把人都引过去。张锋,你带暗锋狼守古灵脉入口;许川,你组织探查队撤离。
等所有人都进了通道,我和暗影小狐用暗影领域封入口,断追兵。撤完之后,全员去蛮族接应点汇合。”
他将暗曜石碎片收入怀中,看向冯老斥候,“队员们还能走吗?”
冯老斥候撑着冰壁站起来,左腿的木制义肢磕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脊背挺得笔直,像冰原上不会倒的松树。
“能走。走不动就爬,北境冰原上,没有躺着出去的斥候。”
他重新用油布包好笔记簿,塞进怀里。岩洞里的队员们纷纷起身,重伤的由队友搀扶着,没人抱怨,没人拖沓,沉默地收拾好残存的装备,各自唤上自己的幻灵,在冯老斥候的指挥下排成两列,有序地朝冰瀑方向撤离。
这支被困数月的队伍,在油尽灯枯的边缘,依旧守着斥候的纪律。
张秦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冰雾里,转过身,朝峡谷深处走去。
暗影小狐跃上左肩,尾巴上的幽蓝火穗亮得醒目。
雷纹小蝠从冰瀑顶端盘旋而下,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冰面上。该去封印核心,“放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