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原的边缘，在三人脚下缓缓铺开。
离开苍云山脉后，地势一路抬升。
起初还能见到成片的针叶林，墨绿的树顶顶着积雪，林间偶尔闪过雪兔、松貂之类的小型野生幻灵，都是虚灵初期的水准，见了人便飞快窜进雪层里。
越往北走，林木越稀疏，渐渐换成了低矮的冻土苔原，野生幻灵的种类也少了大半，只剩些耐寒的冰系低阶种在雪层下苟活。
再往前，便是连绵不绝的冰蚀台地。
台地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坚冰，冰层厚得足以承载成群的角马狂奔。
冰面上纵横交错着无数裂缝，深不见底，裂缝边缘泛着细碎的幽蓝色微光，那是冰层深处埋藏的古代封印灵力残留，在极寒中封存了千年，至今仍在缓缓逸散，像冰里嵌了细碎的星子。
裂缝附近偶尔能见到冰鳞蜥的身影，巴掌大小，通体冰蓝，虚灵中期的野生幻灵，靠吸食冰缝里逸散的微弱灵力为生，世世代代都活在这冰原上，永远长不大。
许川蹲在一条冰缝边缘，将灵力感应石贴在冰壁上。
指尖的灵力缓缓注入，感应石表面泛起淡蓝的光晕，数值在仪器屏幕上缓慢跳动。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镜片上凝了层薄霜。
“冰层深处有极微弱的时空系灵力波动，和火焰戈壁古灵脉探测到的撞击信号同源。”
他推了推眼镜，“强度不高，但频率极稳。我推测北境的撞击信号不是单一节点发出来的，是整片冰原底下埋着守界者时代的古灵力网络，信号在节点之间来回传导，每传一次就增强一分，就像有人在冰原深处敲音叉，声音在冰层里反复震荡，越传越响。”
他摊开从柳明远处带来的封印分布图，指尖点在霜渊峡谷外围的几个红色标记上：“前面不远就是蛮族部落的接应点，学府加密频道已经对接过，对方答应在那儿等我们。
沿途冰原上野生幻灵不多，大多是虚灵中前期的冰系种，没什么威胁，但要小心冰牙狼群，蛮族驯养的就是这种，野生的更凶，一群十几只，都是虚灵后期，遇上了很麻烦。”
张秦颔首，抬眼望向冰原上空：“雷纹小蝠，先探路。”
雷纹小蝠双翼一展，化作一道雷光窜入冰雾之中。
它雷光色的双眼穿透弥漫的寒气，将数里内的灵力波动尽收眼底。
这小家伙看着不起眼，性子却极其谨慎，飞掠时刻意避开了所有灵力异常的区域，连冰裂上方都绕着走。
片刻后，空中传来一声短促的低鸣，音调和往常示警的频率不同，带着几分凝重。
张秦神色微凝。
雷纹小蝠传回的感知里，接应点附近有极淡的暗影系灵力残留，纹路走势和天璇宗暗曜石信件上的符文密文如出一辙。
那是叛誓派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道冰牙狼的灵力波动，都停在接应点洞口，气息驯顺，不像是野生狼群。
张锋瞬间握紧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刀身上的暗影符文在寒风里泛起冷冽的光泽，暗锋狼伏低身体，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冰雾深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凝灵期的威压顺着冰面散开，连周围流动的寒气都慢了几分，远处几只觅食的雪绒鼠吓得僵在原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雪洞。
“蛮族接应点被渗透了。”
张秦展开暗影领域，浓稠如墨的黑暗无声扩散，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叛誓派残党在冰原潜伏已久，蛮族加密频道的密码大概率已经被破解，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他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声音冷静得像冰原上的风，“张锋，从左侧冰脊绕后，清剿埋伏的人；许川，在接应点外围布警戒法阵，断他们增援；我正面突入。暗影领域里，他们的感知会被压制大半，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原深处：“既然他们敢占着接应点等，我们就先把这颗钉子拔了——赶在冯老斥候他们遭遇同样的事之前。”
接应点设在冰脊下方一处半天然的冰洞里。
洞口挂着厚重的兽皮帘，两侧堆着半人高的冰砖，砖面上刻着蛮族特有的图腾符文，用来抵御寒风和冰原野兽。
几只雪白的冰牙狼趴在洞口警戒，皮毛和冰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幽蓝色的竖瞳在雾里亮着，像散落的碎冰。
这些冰牙狼都是蛮族驯养的幻灵，大多只有虚灵中期，一辈子都跨不出凝灵那一步，只能在冰原上做警戒的活计。
野生的冰牙狼更惨，食物匮乏，灵力稀薄，能活到虚灵后期都算族群里的佼佼者，凝灵更是传说中的事。
三人刚摸到洞口附近，冰洞深处骤然射出数道暗影灵力束。
不是冰牙狼的攻击，是藏在洞内的人动的手。
灵力束破空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目标直指洞口的张秦。张秦指尖一弹，数道影刃迎了上去。
暗紫色的月牙锋刃精准切入灵力束的核心节点，如同快刀斩线，将几道攻击齐齐从中截断。暗影小狐从他左肩跃下，半透明的紫色灵体在冰雾里拉出残影，连续释放影刃拦截漏网的灵力流，动作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它性子机敏，极擅打这种截击战，每一道影刃都卡着对方灵力流转的间隙出手，省灵力又高效。
小家伙边打边绕着洞口转了半圈，还不忘用尾巴尖扫起一阵雪雾，干扰洞内的视线。
与此同时，左侧冰脊后传来一声闷响。
张锋带着暗锋狼从后方突入，暗锋狼实体化的暗红色利爪轻易撕开冰洞后侧的兽皮帘，狂风般卷了进去。
洞内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夹杂着灵力碰撞的闷响，还有冰牙狼受惊的呜咽声，不过数息便平息下去。
等张秦掀开兽皮帘踏入冰洞时，张锋已经把最后一名残党的双手反绑在了冰柱上。
暗锋狼踩着对方掉在地上的暗曜石符文，鼻腔里喷出两股白气，眼神里满是不屑。
几只蛮族的冰牙狼缩在角落，被凝灵期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三个。”张锋收刀入鞘，刀身入鞘的声响清脆，“都是七级以下的散兵，不是核心人物。
领头的七级巅峰，卡了快十年了，说跟着叛誓派能找到凝灵的法子，才卖命的。
他们破解了蛮族的加密密码，伪装成接应的人等我们上钩。
领头的说，他们主力已经撤去寒渊分院了，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盯冯老斥候探查队的行踪。”
张秦蹲在被俘的残党面前。那人嘴角渗着黑血，是暗影系灵力反噬的痕迹。
他抬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桀骜，看向张秦肩头暗影小狐的目光里，藏着掩不住的嫉妒。
他的幻灵停在虚灵后期八年，用尽了法子都摸不到凝灵的门槛，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幻灵一看就根基扎实，显然离凝灵不远了。
“冯老斥候在哪里？”张秦问。
残党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狰狞：“霜渊峡谷深处，困了至少好几个月了。
寒渊分院的人断了所有补给线，只留了条死路。
蛮族部落也被骗了，我们的人一直伪装成探查队发信号，冰原上所有部落都以为他们还在好好执行任务。反正都是些卡在七级的老家伙，撑不了多久。”
“具体困在什么位置？”张锋上前一步，沉声追问。
“第五处远古封印节点。”残党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乱了，“分院的人就在峡谷外等着，等他们灵力耗干净，困兽之斗罢了。”
张秦站起身，对许川道：“把人移交给蛮族部落处理。
用加密频道通知柳副山长，探查队被困、寒渊分院伪装探查队行动的事全部上报，请学府暂时切断和蛮族部落的常规联络。”
许川立刻架好加密通讯法阵，指尖在符文上快速跳动，将情报汇总发往青崖城。
做完这些，他又重新校准了一遍灵力感应石，屏幕上的数值跳动得比刚才更快。
“霜渊峡谷是第五处远古封印的所在地。”
张秦展开封印分布图，指尖沿着冰原轮廓下滑，停在峡谷深处那个标着红色警戒符号的位置，“封印深处封着混沌本源里最危险的‘极寒之力’，最低温度连凝灵期的冰系幻灵都扛不住太久。
探查队被困数月，补给线全断，灵力储备早就见底了。冯老斥候虽熟极寒生存，但带着一整支队伍撑这么久，还能维持住‘待命’的信号，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从接应点到峡谷深处，路程不算近。”
许川将蛮族提供的实地地图和封印分布图叠在一起比对，指尖在一条虚线上来回划动，“正常走要数天，但柳前辈标注了一条古灵脉支线，在冰层底下，是古代守界者留下的地下通道。
入口就在接应点西侧的冰脊下方，能绕过寒渊分院的外围封锁，直达峡谷深处。走这条路，时间能省一半还多。
沿途没什么大型野生幻灵，冰缝里的冰鳞蜥不伤人。”
“分院的人觉得探查队是瓮中之鳖，耗死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不急。”
张秦收起地图，抬眼望向峡谷方向，冰雾里仿佛藏着一头蛰伏的巨兽，“我们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人救出来。”
话音落下，暗影小狐纵身跃回他左肩，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极寒空气里亮得惊人。
雷纹小蝠从空中盘旋落下，发出一声低鸣，古灵脉通道入口已经探明，冰层结构稳定，没有埋伏。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冰面上，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冰脊深处。
土系幻灵对地质变动的感知最为敏锐，它能清晰地感应到冰层下方，古灵脉正在缓缓脉动，像大地的心跳。
小家伙性子沉稳，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已经把周围百丈内的冰层结构都摸得清清楚楚。
三人不再耽搁，沿冰脊西侧的通道入口潜入地下。
冰层下的通道比预想中宽敞，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壳，冰壳里嵌着细碎的幽蓝色灵脉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通道壁上偶尔能看到冰封的小型幻灵残骸，都是几千年前的古种，大多也是虚灵期，和如今冰原上的同类没什么区别。
通道里静得只剩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却挡不住他们前行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