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在藏书阁连续查阅了几天资料，带回了厚厚一叠关于柳文渊的论文副本。
傍晚时分，四人围坐在住处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满了许川从公开档案区抄录的文献摘要。
窗外云隐峰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晚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文渊，二十四岁，内门弟子，符文研究方向。在符文学刊上发表了多篇古代封印法阵的论文，是这个领域目前唯一还在持续出成果的人。”
许川将最上面一份论文推到三人面前，指尖点在署名栏，“他的论文几乎全部围绕古代封印法阵的结构分析展开，其中三篇直接讨论了时空系灵力在法阵中的传导特性。这里......”
他指尖落在论文的一段文字上，“他提到了‘时渊龙残魂’这个概念，虽然用了代称‘时空系灵力源’，但上下文指的就是时渊龙。
天璇宗公开资料里不允许出现这个词，他显然是在用学术术语规避审查。”
影牙接过论文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
片刻后他放下论文，说这些符文结构他见过——在沙蝎的笔记里。
沙蝎当年为了分析永恒之都的封印，画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灵力流向图。
但沙蝎的图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而柳文渊的论文引用了大量古代典籍，说明天璇宗内部保存着完整的守界者封印术式传承。
这个人不是靠自己研究，是有师承的。
“也就是说，柳文渊知道守界者的历史。”
张锋靠在椅背上，影狼趴在他脚边，猩红竖瞳半眯着，“但他能公开发表论文，说明天璇宗高层至少有一部分人默许他的研究。
这部分默许的人，很可能就是慕家的守誓派。”
“还有一点。”
许川从论文堆里抽出最薄的一篇，“这是他最近发表的，题目是古代封印法阵的现代修复方案。
里面提出了一种暗影系与土系灵力协同修复封印的理论推演方法。
你们看致谢部分,他感谢了一位匿名校对人，称其为‘提供刻痕技术指导的顾问’。”
影牙的目光在致谢栏上停了很久，然后放下论文，说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孙管事提过的柳文渊的父亲,柳家上一代符文师，据说也是专攻封印法阵的。
如果他还在，应该就是天璇宗守誓派的核心人物。
而柳文渊的研究方向和父亲一脉相承，说明守誓派的传承从未断绝。
第二天一早，许川继续去藏书阁查资料，影牙照常去符纸工坊。午间休息时，影牙趁其他人吃饭，向孙管事打听柳家的事。
孙管事一边检查新刻好的雷击符，一边说，柳文渊的父亲叫柳明远，是柳家上一代最出色的符文师，专门研究古代封印法阵，年轻时经常来符纸工坊挑选特殊符纸，对每一种符纸的属性都了如指掌。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突然就不来了，听说是和内门高层闹了矛盾，被调去了某个偏远分部。
留下儿子柳文渊继承了衣钵，在符文学堂做研究员。
孙管事把检查完的符纸放进柜子锁好，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低声感慨：“他父亲当年为天璇宗做了那么多事，修过的护山法阵至今还在运转。
现在儿子连内门核心都进不去，只能在符文学堂坐冷板凳搞研究，可惜了。”
影牙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柳家守誓派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艰难,被调离、被边缘化、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
而柳文渊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仍然坚持研究古代封印法阵，仍然在论文里用代称讨论时渊龙残魂，仍然在致谢栏里感谢那个被放逐的父亲。
傍晚，影牙把孙管事的话转述给张秦。
许川将几天的情报做了交叉比对，确认柳家守誓派被排挤的时间，正好与天璇宗历史被抹除的时间吻合。
由此推断，柳明远就是当年试图阻止历史被篡改的人，失败后被调离核心，而柳文渊继承了父亲的研究，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和人，重新揭开封印的真相。
张秦坐在桌旁，把父亲笔记翻到标注“天璇有旧”的那一页，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父亲提到的“旧识”，很可能就是柳明远。
两人同样是封印研究者，同样致力于维护远古封印，同样被守界者的使命驱动。
二三十年前父亲来过天璇宗，与柳明远有过交集，如今父亲不在了，但柳明远的儿子还在继续守着这份传承。
“要接触柳文渊。”
张秦合上笔记，“先让影牙去接触,他在符纸工坊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一个懂暗影系刻痕的外门弟子，去找研究封印法阵的内门符文师请教技术问题，理由正当，不会引起怀疑。确认他值得信任之后，我们再考虑进一步暴露身份。”
影牙说明天就去找柳文渊，用刻痕师的身份请教封印法阵中的暗影系符文应用，看看他的反应。许川提醒他带上沙蝎笔记里的几页符文草图当讨论材料，既能展示技术水平，又不会暴露守界者后裔的真实身份。
影牙点头答应。
窗外云隐峰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张秦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那片漂浮在云海中的殿宇。
柳文渊，这个名字在迷雾中亮了起来，像一盏藏在深山中的灯火，微弱却稳定。
守界者后裔的传承从未断绝，只是藏得太深。
现在，是时候去敲开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