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谷的崖壁,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暗沉光泽,和来时一模一样。
风沙在峡谷入口堆积了厚厚一层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和沙海深处的硬沙地截然不同。
张秦走在队伍中段,暗影小狐蹲在左肩,竖瞳扫过峡谷两侧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石壁。
它记得这里,峡谷入口处,影牙曾经靠在某块巨石上喘息,右肩旧伤裂开,绷带边缘渗出血迹。
现在那块巨石还在原地,只是被风沙又磨掉了一层棱角。
小家伙用尾巴尖点了点那块巨石的方向,冲张秦轻轻咕噜了一声。张秦低头笑了笑,这小家伙记性倒好。
队伍在峡谷中段找到一处天然岩洞,作为午间休整点。
这里曾是影牙在黑石峡谷布置的旧监视点,三年前他第一次穿越沙海时留下的。
岩洞深处的石壁上,还残留着他当年刻下的警戒法阵,比现在的刻痕粗糙,边缘模糊,几道符文拐角处还有明显的犹豫痕迹,显然是他刻痕技艺未臻成熟时的早期作品。
影牙站在石壁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些旧刻痕。
然后他回头环顾岩洞,手指向洞顶一处不易察觉的裂缝,对队伍里的年轻队员们说起往事。
陆明宇顺着裂缝方向望出去,意识到视野正好能看到峡谷出口处的一片沙地。
影牙淡淡地解释:“当年幽夜教会的接头人每次从沙海过来,都会经过那片沙地。”
“后来呢?”沈舟问。
“后来我发现,他们也在观察我。”影牙走到岩洞口,望着峡谷深处延伸向沙海的方向,“所以我换了策略,不再蹲守接头人,而是追踪每一个离开据点的核心成员。
用了将近一年时间,把他们所有的秘密据点和补给路线都摸透了。那一年积累的情报,后来全用在了黑石峡谷入口的截击战里。”
沈舟听到“他”字时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张秦的方向。
影牙没有再解释,只是靠在岩壁上闭眼假寐。
许川蹲在石壁前,用监测仪探头小心翼翼地对准那些旧刻痕。
仪器的屏幕光映在他沾满沙尘的镜片上,影牙的早期刻痕风格和沙蝎几乎完全一致,但节点灵力分配更激进,冗余回路更少。
从影牙到沙蝎,刻痕技艺在传承中不断优化,这些岩洞里的旧刻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午后队伍继续出发。峡谷后半段的岔路和来时一样复杂,但影牙在每一处岔路口都留有旧标记。
那些三年前刻下的符文,虽然已经被风沙磨得很淡,但仍能辨认出大致走向。
张锋问影牙怎么会标得这么密集,影牙只是简单地说,他当年迷路过。
张秦听得心里微动。
强如影牙,也有迷路、技艺生疏的时候。
没有人天生就站在顶端,都是一步一步摔出来、磨出来的。
傍晚时分,队伍走出黑石峡谷。
前方不再是连绵的沙丘,而是青崖城外那片熟悉的丘陵地带。
夕阳下,官道两旁的灌木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青崖城轮廓隐约可见。
特别行动队的所有人,都同时加快了脚步。
陆明宇和沈舟并肩走在最前面,雷隼和疾风隼在头顶欢快地盘旋,似乎也知道快到家了。
许川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监测仪和所有数据样本,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没有任何松动。
张锋走在张秦旁边,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青崖城轮廓,笑着说:“两个月没回来了,我都有些想食堂的饭菜了。”
走在他另一侧的影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
张秦回头看了他一眼。
影牙从沙海深处带回来的,不只是沙蝎的遗物和封印情报,还有他自己。
多年前,他第一次走出沙海,带着对守界者的仇恨和执念;
多年后,他再次走出沙海,带着沙蝎的符文石、永恒之都的封印数据,以及终于放下的过去。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青崖城,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它也记得这座城,萤渊在城外,废人巷在城里,它就是在萤渊的月食之夜,和张秦定下契约的。
两年过去,从废人巷到永恒之都,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可进阶的坎还在前面,等着他们一起跨过去。
雷纹小蝠从高空盘旋一圈后落下,蹲在张秦右肩,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石甲幼龟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黑豆似的眼睛望着熟悉的丘陵地带,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
张秦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