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七天，张秦兑现了承诺。
早上天刚亮，小豆子就蹲在破屋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袖口磨破了却叠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两个热乎的杂粮饼子，一个自己吃，一个给张秦。
张秦推门出来时，看到他正蹲在地上，跟石甲幼龟大眼瞪小眼。
石甲幼龟趴在门槛边，半透明的龟壳在晨光下泛着土黄色光晕，黑豆般的眼睛半眯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小豆子用手指在它甲壳边缘晃了晃，手指穿过灵体，触到那层温润的阻力，石甲幼龟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把脑袋缩进了壳里。
它性子素来沉稳怕生，遇上小豆子这样热热闹闹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进壳里图清静。
“秦哥，它怎么老是缩壳？”
“因为它认生。”
小豆子点点头，站起身把饼子递给张秦。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张秦肩膀上，竖瞳扫了一眼小豆子手里的饼子，又移开了视线，它已经习惯了闻人类食物的味道却不能吃这件事，但还是会用尾巴尖轻轻拍一下张秦的耳垂，别扭地表达“我也想吃但我知道吃不了”的小情绪。
张秦指尖蹭了蹭它的耳尖，渡过去一缕精纯的暗影灵力当补偿，小家伙尾巴尖晃了晃，算是收下了。
两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萤渊方向走。
这条路张秦走过无数次，踩点的时候走过，月食之夜走过，带小豆子看荧光蝶的时候也走过。
但今天和之前都不一样。
以前他来这里是为了捕猎、为了冲破瓶颈，今天他只是带小豆子来看看风景。
枯树林在盛夏里比冬天茂密得多，那些灰白色的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藤蔓，枝桠不再是枯骨般的死寂，而是挂满了深绿色叶片。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间，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石门时，雾气依旧从山谷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石壁上的苔藓在白天不太显眼，只有一层暗绿色的绒状物，偶尔在阳光照到的角落里泛出幽绿色微光。
小豆子站在石门前，仰头看着那些藤蔓和苔藓，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上次来萤渊是冬天，石壁上只有枯死的藤条和暗淡的苔藓，现在是夏天，整个石门都被绿色包裹着，和冬天的萧瑟完全不同。
“和上次不一样。”小豆子惊叹道。
“季节不同。虚灵期的幻灵在夏天更活跃，苔藓和藤蔓也会长得更茂盛。”
张秦迈步走进石门，小豆子紧跟在他身后。
山谷里的雾气比冬天淡得多，能看清远处空地上那棵枯树的轮廓。
黑色巨石上的符文，在苔藓的幽绿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
空地边缘的灌木丛里，偶尔传来窸窣声，那是藤草怪在移动。
几只荧光蝶从雾气中飘出来，半透明的翅膀上银光流转，在雾气中留下几道淡淡的银色轨迹。
小豆子追着一只荧光蝶跑到空地中央，然后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黑色巨石的方向喊了一声：“秦哥，那是什么？”
张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色巨石下方，一株半透明的紫色藤蔓从石缝中探出头来，顶端开着几朵淡紫色小花，花瓣边缘泛着幽蓝色微光。
这不是藤草怪，藤草怪的藤蔓是淡绿色的，花是浅紫色，没有幽蓝色的光。
暗影小狐从张秦肩膀上跳下来，竖瞳紧盯着那株紫色藤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它传来的情绪不是警觉，是某种更接近好奇的本能，这株藤蔓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和它的暗影之力有微弱的同源共鸣。
系统面板在张秦视野中无声亮起。
「名称：影须藤」
「属性：暗影/草」
「形态：虚灵·初期」
「技能：缠绕、暗影寄生」
「说明：罕见的暗影与草双属性植物类幻灵，通常生长在暗影灵力浓郁的区域。虚灵期无实体，藤蔓和花朵均为半透明虚影。
暗影寄生可依附在其他植物类幻灵身上吸收灵力，对动物类和人类契约者无效。
性格极胆小，受惊时会主动透明化以躲避威胁。」
影须藤。张秦在学府藏书阁的植物图鉴里读到过这个名字。
这种植物只在暗影灵力浓度较高的区域生长，萤渊在月食之夜暗影灵力浓度最高，但平时相对较低，能在白天看到一株野生影须藤，是相当稀罕的事。
“这是影须藤。”
张秦蹲下来，让小豆子靠近看，“暗影和草双属性的植物类幻灵，很胆小，受惊了会把自己藏起来。
它的藤蔓比藤草怪更细更软，你看花瓣边缘的蓝光，那是暗影属性附着在植物表面的痕迹，很少见。
学府图鉴上说，这种植物只会长在暗影灵力最浓郁的石缝里，萤渊里估计就这么一株。”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靠近花瓣时，影须藤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整个植株开始慢慢变透明，从花瓣边缘开始，像墨水被水稀释一样缓缓扩散，然后是藤蔓，最后是根部的幽蓝光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这样在两人眼前一点点消失，完全融入石缝中，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它跑了。”小豆子有点失落。
“它只是藏起来了。”张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暗影小狐走到石缝前，低头嗅了嗅影须藤消失的位置，竖瞳中映着石缝深处残留的幽蓝光点。
它传来的情绪不是好奇，更像是某种认可。
这株藤蔓身上的暗影气息让它觉得很熟悉，和萤渊月食之夜雾气里飘荡的那些暗影微粒，是同一种味道。
张秦看着暗影小狐专注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暗影小狐在月食之夜出生，天生对暗影系灵力有一种本能级的感知。
也许在它眼里，这株影须藤不只是藤蔓，而是和它同源的暗影生命。
小豆子又去追荧光蝶了。
他追着几只荧光蝶跑到了空地东侧的枯树林里，脚下的枯叶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张秦站在黑色巨石旁，看着小豆子在枯树间穿梭的背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萤渊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经脉闭塞的废人，手里只有一根从货栈捡来的粗木棍，连灵力都感知不到。
现在他是八级巅峰的契约者，有两只幻灵，灵力共鸣已经达成，在苍虬遗迹获得了时空系印记。
可八级到七级的壁垒依旧纹丝不动，就横在他面前，像一道看不见的山。
暗影小狐蹲回他肩膀上，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它感觉到契约者的情绪在沉下去，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渡过来一缕温驯的暗影灵力。
在它的世界里，过去就是萤渊，现在就是契约者身边，未来就是下一次捕猎。
壁垒撞不破就多撞几次，没什么好发愁的。
傍晚，两人回到废人巷。
小豆子在巷口跟王婆婆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看到的荧光蝶和影须藤，讲到影须藤“像被水稀释一样慢慢消失”时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逗得王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张秦坐在面摊前，石甲幼龟趴在桌脚边打盹，暗影小狐蹲在长凳上，竖瞳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晚霞。
“秦哥，下次放假还能去吗？”
小豆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在旁边坐下，“我还没看够那些荧光蝶。”
“下次带你去苍虬山外围看发光的石头。”
“一言为定！”小豆子咧嘴笑着，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夜里，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那道裂缝。
月光从那里漏下来，和一年多前穿越第一晚一模一样。
灵海深处，暗影之力快速流转，土系之力缓缓旋转，时空系印记在两者交汇的节拍中偶尔轻轻一跳，极轻，极浅，像是深海中沉睡的潮汐。
明天继续修炼，后天去帮老陈整理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