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后几天，张秦把老陈提到的禁书区的事反复想了好几遍。
时空系印记的激活条件至今未知，系统面板上那句“激活条件未满足”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学府藏书阁的一楼和二楼翻阅过所有公开的时空系资料，能查的都查了，但公开资料对时空系的记载都停留在表面，没有任何关于上古封印的实质性内容。
如果禁书区里真的有老陈说的那几本书，也许能找到关于体内那颗种子的线索。
暑假结束前一天，他提前回了学府。
学府行政楼假期里只有零星几个执事值班，走廊安静得能听到常春藤在窗外轻轻刮过石墙的声音。
他走上二楼，敲了敲副山长办公室的门。
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淡淡的檀香味。
柳副山长坐在那张老旧的紫檀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桌上那盆荧光菇的菌盖正随着室内灵力浓度的变化缓缓改变颜色。他看到张秦进来并不意外，只是放下卷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暑假还没结束就回学府了，有什么事？”
“我想申请借阅三楼禁书区的几本书。”张秦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书？”
“《时空裂隙起源考》，有人说，这本书里记录了时空裂隙和上古封印的关系，我在一二楼的所有公开资料里，都找不到类似的记载。”
柳副山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然后站起身：“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大约一炷香之后又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铜绿色的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学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青鸾，线条简洁，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禁书区的钥匙，平时由我和藏书阁的周老头共同保管，按学府规定，禁书区不对二年级以下学员开放，但你的情况特殊。”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没有马上推过来。
“我可以给你特批，但有一个条件，只能在禁书区内阅读，不能带走，不能抄录。
禁书区里的书，大部分是学府创立之初从各地收集来的古籍残本，有些已经残破到翻页都会掉渣，你进去之后，一切听周老头的安排。
另外，关于你在禁书区看到的内容，除了孟导师和我之外，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
柳副山长把钥匙推过来：“周老头已经在藏书阁等你了，他在学府管了四十年禁书区，脾气有点古怪。你进去之后少说话，多看书，有什么问题出来之后再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颗印记的来源，我不会问，但如果你在禁书区里找到了和印记相关的线索，优先保护自己，时空系资源在大陆上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有些古籍本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秦接过钥匙，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夕阳正将常春藤染成一片金红。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竖瞳中映着钥匙柄上那只展翅的青鸾。
它传来的情绪很安静，但张秦能感觉到它的好奇，这只狐狸对“禁书区”没什么概念，只是本能地觉得，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藏着很古老的气息，和灵海深处那颗跳动的种子有点像。
藏书阁的周老头已经在三楼楼梯口等着了。
他背微微佝偻，手里拿着一盏灵石灯，灯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看到张秦走上楼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
张秦把钥匙递给他，他转身打开了身后那扇铁木门。
禁书区的空间比张秦预想的小得多。只有两排书架，每排三层，总共不过几十本书。
大部分书籍都是残本，有的封皮已经脱落，有的书页泛黄发脆、边缘碎裂，有的甚至只剩半册，用麻线重新装订过。
书架上刻着几道防止灵力侵蚀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樟脑和灵纹石粉混合的气味。
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是周老头手里的灵石灯和周围墙壁上几块嵌入式的荧光石。
“《时空裂隙起源考》。”周老头念叨着书名，走到第二排书架的最底层，从一堆残本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没有了，第一页直接就是正文，字迹是用毛笔手抄的，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
右下角盖着学府的收藏印章，印章下方的编号显示，这本书是学府创立之初，从苍虬山附近一座废弃的修士洞府中发现的。
张秦接过书，在角落的木桌旁坐下。
书很薄，只有二十来页，但每一页记载的内容，都是他在公开资料中从未见过的。
第一页是一段概述，字迹已经模糊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关键内容，时空裂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一千多年前一群被称为“守界者”的古代契约者，为了保护大陆不被某种来自时空裂隙另一端的古老力量侵蚀，以自己的生命和幻灵为代价设下的封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封印的核心是一道残魂，一只时间系幻灵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残魂化为封印的钥匙，封住了裂隙深处的古老力量。
第二页列出了十一位守界者的名字。大部分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领头者的名号，和一个让张秦手指停顿了一瞬的姓氏——“张”。
守界者中有一位契约者姓张，名字已经模糊，但姓氏旁标注的族徽，是一个简化的苍狼头图案，和张家祖宅大门上挂着的族徽一模一样。
青崖城张家，是一千多年前守界者的后裔。
这条信息，在张家所有的族谱和记载中从未出现过，至少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长辈提起过。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五页开始记载封印的具体结构。
封印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入口石门的符文法阵，由学府后来加上去，属于外围加固层。
第二层是时空裂隙本身的自然结界，这是守界者利用时空系灵力制造的空间屏障，每年春季是衰减最明显的时候。
第三层是残魂之印，时间系幻灵的残魂本身就是封印的核心钥匙，残魂消散则封印彻底关闭。
苍虬遗迹的时空裂隙已经在不断衰减，而他体内的那颗种子，就是残魂消散前分裂出的最后印记。
他现在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封印的最后残余。
第七页记载了一个让张秦沉默了很久的信息，残魂之印只能被封印消散时在场的人获取，且会自动选择经脉容量足够承载时空系灵力的人作为宿主。
如果封印正常关闭，残魂会自然消散于天地间，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但如果封印在关闭前被强行触发，残魂就会主动分裂出一个印记，附着在最近的合适宿主身上。
换句话说，当时在裂隙核心区域的四人中，只有他的经脉容量足够承载时空系灵力，所以残魂选择了他。
第九页开始，记录了守界者后裔中曾经出现过的几个案例，那些继承了守界者血脉的人，如果经脉容量足够大，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激活时空系残魂印记。
但激活的条件各不相同：有人在生死关头觉醒，有人在特定时间节点感应到时空波动，有人是在吸收了大量天地灵气后自然激活。没有规律，没有固定的方法。
唯一的共同点是，激活后，印记持有者会获得一种名为“时感”的能力，能够感知周围环境中的时间流速变化，并在极短时间内加速或减缓自己的时间感知。
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灵力，且印记本身会随着使用次数增加而逐渐消散。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和前面不同，是后来的某位读者用炭笔写在页脚的批注，字迹潦草但力道很深，像是写下这句话的人在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欲知更多，可寻守界者后代或古代契约者洞府遗迹。”
张秦合上书，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姓张，是守界者的后裔。
体内那颗种子是封印的最后残余，一只时间系幻灵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残魂化为封印钥匙，又在封印被强行触发后，主动分裂出一个印记附着在他体内。
激活条件不明，但激活后会获得“时感”能力，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印记本身，用多了印记就会消失。
而想要知道更多，要么找到其他守界者后代，要么去探索古代契约者留下的洞府遗迹。
灵海深处的时空印记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些古老的记载。
暗影小狐也察觉到了契约者心绪的波动，悄悄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传递来一股安稳的气息。
他将书还给周老头时，这位老管理员正用一块软布擦拭书架上的符文石。
他接过书，用那双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平书角的一处卷边，然后把来时的那盏灵石灯推到张秦手边。
“张家的祖先，是一千多年前守界者的一员。”
周老头没有抬头，继续擦他的符文石，“青崖城姓张的那么多，不一定就是你那个张家，不过你要查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一条线索，学府的公开档案里，最近一百年内唯一一个姓张的试炼学员死在苍虬遗迹里的，只有一个人，他叫什么你比我清楚。”
“张彦锋。”张秦轻声说。
周老头没有再说话。
他把《时空裂隙起源考》放回书架原位，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小钥匙，打开书架最底层的另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张秦面前。
卷宗的封皮上盖着学府的机密印章，和张秦在柳副山长办公室见过的那份一模一样。
“这份档案本来应该在你毕业之后才能阅读，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禁书区的东西，再瞒你也没意义。”
他转身往回走，佝偻的背影在灵石灯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钥匙还留在桌上，看完之后把档案放回原处，钥匙交给柳副山长。”
那份档案里只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发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上面记载的是二十多年前苍虬遗迹发生的一次事故，事故的唯一遇难者名叫张彦锋，张家旁支，四级契约者。
事故原因栏只写了四个字，灵力反噬。
备注栏里有一行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小字，字迹潦草而急促：“死者临死前曾向裂隙深处注入大量灵力，疑为试图强行激活某种封印，裂隙波动持续数日后恢复正常，未发现任何异常残留。”
他试图激活封印。
二十多年前，张彦锋站在时空裂隙深处，像他自己在进阶评定中做过的那样，向裂隙深处注入了大量灵力，试图激活某个沉睡的古老力量。
但他失败了。
他没有时空系印记，没有守界者血脉的共鸣，灵力反噬撕裂了他的经脉，把他留在了裂隙边缘，直到十多年后，他的后辈发现了他的骸骨。
而他之所以失败，本质上还是跨不过那道天堑，契约者从四级到三级，需要幻灵完成凝灵到真灵的第二次大进阶，张彦锋的幻灵已凝灵后期，终其一生也没能再往前一步，才会寄希望于激活封印搏一个变数。
张秦把档案按原样放回抽屉，还了钥匙，走出禁书区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沿着藏书阁外的青石路往回走，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张彦锋在二十多年前就知道时空裂隙深处有封印，他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独自找到了禁书区，看到了那些古文字，然后孤身踏入裂隙，试图激活封印。
他在宿舍楼下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灵海深处那颗时空系印记轻轻跳了一下，极轻，极浅，像是深海中沉睡的潮汐，被遥远的月光牵引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