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的头两个月在忙碌中过去了。
张秦的生活被课程塞得满满当当。
实战课铁教官每三天操练一次，丁班学员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是常态，出招慢了要骂，走位偏了要骂，连呼吸节奏不对都要骂。
灵力理论课孟导师把人体十二条主经脉的循环图画了不下十遍，每次考试都有人把任脉和督脉标错。
幻灵养护课林导师教会了学员如何使用温养石和灵力感应石。
大陆知识课的老教员姓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课喜欢跑题，每堂课能从前朝的盟约扯到他年轻时在边境吃过的烤羊腿。
张秦最喜欢的还是吴老头的课。
不是因为烤羊腿，是因为有用。
吴老头修为不高，但足迹遍布大陆。
他讲秘境时从不照着书本念，而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当例子。
讲到幽暗地域时，他说他年轻时跟一支商队误入过幽暗地域边缘地带，亲眼见过一只从地下裂隙里爬出来的凝灵期幻灵，通体漆黑，眼睛有灯笼那么大，一口能吞掉一头牛。
商队死了三个人才逃出来，他的左腿就是那次留下的旧伤，下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我教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考试拿高分，是让你们以后出去闯的时候能多活几天。”吴老头说这话时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老顽童的模样，语气正经得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片刻。
张秦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走出青崖城，去更远的地方，萤渊只是起点，苍虬山、瘴气沼泽、甚至幽暗地域边缘，总有一天他会一一踏足。
这些知识到时候就是保命的东西。
学府的课程安排和普通学院不同。
除了实战课和灵力理论课是必修之外，其余课程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和兴趣自由选择旁听。
大陆知识、幻灵图鉴、植物学、地理志、各大势力分析，只要不耽误必修课，学员想去哪个教室听课都可以。
期末也不设统一的笔试，只看两样：实战考核的成绩，以及各科导师根据平时表现和提交的报告给出的评定。
学得深不深、广不广，全看自己。
这个制度对张秦来说再合适不过。
他需要的就是不被束缚的自学时间。
藏书阁成了他课余待得最久的地方。
学府的藏书阁是一座三层的塔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静”字。
馆藏超过三万册，对张秦来说，这个数字本身就足够震撼。
张家的族库二层藏书不过几百册，还大半是陈年旧账本和残缺的功法手抄本。
他第一次走进藏书阁时在门口站了片刻。
三丈高的穹顶下，一排排书架延伸到视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香和淡淡樟脑的味道。
他在前台办了借阅证，每个学员每月可以借三本书，借阅期限七天。
丁班学员的借阅额度和其他班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学府的规则对丁班没有克扣。
第一个月，他借的书很杂。
《大陆地理志》开篇是一幅折叠起来的大地图，摊开后铺满了整张桌面。
幻灵大陆比他想象中更大，青崖城只是大陆东南角的一个小点，往北是连绵的苍虬山脉，往西是无尽沙海，往东是无尽海。
地图的边缘标注着几行小字：“此图所绘仅为已探明区域，约占大陆总面积的三成。”
三成，也就是说，这片大陆还有七成是未知的。
暗影小狐蹲在他肩膀上，竖瞳好奇地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它不认识字，但喜欢看那些画着山、树和幻灵的图案。
看到画着狐狸的图案时，它还会用鼻子凑过去蹭蹭，灵体自然穿了过去，便懊恼地甩甩尾巴。
张秦翻到青崖城的章节，仔细读了一遍。青崖城隶属于东南联盟，联盟共有七座城池，总人口约五十万。
城外有四处已知的低阶秘境，萤渊是其中之一，另外三处是苍虬遗迹外围、瘴气沼泽边缘和采石场旧矿洞。
这四个地方都标注了危险等级，萤渊最低，苍虬遗迹最高，标注的是“凝灵期以下不建议进入”。
他想起老陈说过的话，采石场深处有个废弃的矿洞，进去过两个人，只出来一个。
那个矿洞在书上只有一句简短的记录：“旧矿洞深处有黑雾，来源不明。”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记在心里。
石甲幼龟的事，入学后一直没腾出时间，等期末考核结束，得找机会去一趟采石场。
接下来几周，他借的书越来越杂。
《幻灵属性详解》介绍了十一种常见属性的相生相克关系，以及每种属性下幻灵的典型特征、常见技能和弱点。
火系爆发高但持续力差，水系控制强但怕雷，土系防御厚但速度慢，暗系隐匿好但怕光。
每一种属性都配有数十幅手绘插图，从虚灵期到凝灵期的形态变化都有详细对比。
他对比着之前实战课上见过的赤鳞蜥和双瞳猫，把属性相克的原理在脑子里做了一遍复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里还有一章专门讲多属性幻灵的复合效果，风火相加可以制造火焰风暴，水雷组合能产生传导麻痹，暗影与幽魂的双属性则是隐匿与精神干扰的叠加，在同级中极其稀有。
书中特意提了一句：“虚灵期幻灵的进阶条件极为苛刻，且属性不同，进阶之地天差地别，非大家族嫡系不可知。”
张秦看着这句话，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这正是他最大的优势，他知道每一只幻灵的进阶路径。
《植物图鉴》分上下两册。
上册收录了常用灵药的辨识和药性，培元果、聚灵草、凝神花的药性分析比百草堂伙计的推销词专业得多，连入药部位和采集季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花了几个晚上把上册通读一遍，发现自己之前在百草堂买的培元丹其实是培元果的果实萃取物加上凝神花的花蕊粉末混合炼制的，成本不过一枚灵石。
下册则收录了各类攻击性植物的分布和应对方法，其中关于幽暗地域边缘特有的噬灵藤记载让他印象最深，这种植物能吞噬灵力，对契约者来说是极大的威胁，但只要提前备好火系技能就能克制。
《东南联盟史》记录了青崖城及周边七城三百年的兴衰。
书上对城主府的描述很克制，但对各大家族的评价却相当直白，赵家以商立族，财力雄厚但野心勃勃；
李家祖上出过三位三级强者，如今虽已衰落但底蕴犹存；
张家内斗频繁，嫡旁矛盾日深，近百年来无一人突破四级。
看到张家那一页时张秦多看了两遍，原文是张家曾有旁支第一人，于苍虬遗迹失踪，自此嫡系对旁支的压制愈发严苛。
那个旁支第一人没有名字，只有一句简短的记录。
张秦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合上书。
没有深想。
除了藏书阁，张秦还开始旁听高年级的课程。
学府的教室对所有学员开放，只要不打扰正常教学，任何人都可以坐在后排旁听。
他每周三下午固定去听三年级的《秘境生存指南》，授课的是一位从城主府退役的老斥候，专门讲如何在各种极端环境中保持灵力供给、如何辨别可食用灵植、如何在遭遇高位幻灵时紧急隐蔽。
第一堂课他在后排坐了两个时辰，回来后笔记簿上多了整整六页。
老斥候讲到他曾经在苍虬山脉里靠吃苔藓活了半个月，张元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说这辈子都不想去什么秘境了。
张秦没有接话，只是把苍虬山脉的地形特点全部记了下来。
到第二个月，他开始系统性地整理笔记。
幻灵图鉴按属性分类，火系一百三十七种，水系九十四种，土系一百五十八种，风系一百一十二种，雷系四十七种，冰系五十三种，草系六十五种，金系四十九种，暗系六十三种，光系二十八种，幽魂系三十九种。
每一种的属性特征、常见技能、弱点分析都列了详细的条目。
植物图鉴则按用途分类，炼丹类、符文类、治疗类、毒理类。
地理志按区域分类，东南联盟、北方部族、西方沙域、东方海域、中部秘境群。
他还在笔记簿上画了一张属性相克图表，每一条克制关系下面都注明了原理和实战中的具体表现。
许川有一次在食堂看到他翻笔记，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笔记比藏书阁的目录还详细。”
“有空就记一点。”
“一点。”许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翻开自己那本巴掌大的小笔记簿，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每种幻灵的弱点，每条弱点旁边还标注了对应的克制属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笔记簿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互相交换。
许川一边翻张秦的笔记一边感叹风系居然能克土系，张秦则把许川记录的光系幻灵弱点仔细抄了下来，光系幻灵太过稀有，藏书阁里的资料都不如许川从甲班实战课上偷听来的情报完整。
张元坐在对面啃着红烧肉，看着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你抄我我抄你，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两个都是书呆子。”
他嘴上这么说，第二天却跑来找张秦，支支吾吾地问能不能借那本《幻灵属性详解》。
他的疾风犬最近学了个新技能，但他搞不懂风系灵力在经脉里该怎么引导。
张秦把书借给他，又帮他画了张简易的灵力运转路线图。
张元拿走时如获至宝，第二天兴冲冲地跑回来说技能释放成功了，非要请张秦吃红烧肉。
第二个月末，张秦抽空回了趟废人巷。
巷口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树下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逗蚂蚁。
“秦哥！”小豆子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地上弹起来跑过来。
张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学府食堂的几块芝麻糖，他特意留的。
小豆子接过糖看了一眼，小心地舔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揣进怀里说要等过年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年还早。”
“那就等明年过年。”小豆子咧嘴笑着，问他在学府怎么样，能不能吃饱，有没有人欺负他。
张秦一一回答，然后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小豆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两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萤渊方向走。
张秦没打算进山谷，只是沿着外围走了走。初冬的萤渊比月食之夜安静得多，雾气淡了，石壁上的苔藓还在发着幽绿的光。
几只荧光蝶在雾气中飘过，半透明的翅膀上银光流转，小豆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说比过年放的烟花还好看。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石门上，竖瞳望着雾气深处。
它在这里出生、成长、被捕获，现在它是第一次以不是猎物的身份回到这里。
它甩了甩尾巴，传来一股模糊的情绪，不是怀念，更像是某种认可。
这个地方还是老样子，但它已经不是了。
张秦站在它旁边，没有进去。
回去的路上，小豆子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张秦想了想说过年前一定回来一趟。
小豆子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又小声说巷口王婆婆的面摊涨价了，素面从三文涨到了四文，但加蛋还是五文。
张秦说下次回来请他吃面，加两个蛋。
第一个学期接近尾声时，学府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期末实战考核的日期定在了下个月中旬，全年级四个班级统一参加，按积分排名。
甲班的学员开始在演武场加练，乙班和丙班也各自组织了模拟对抗，只有丁班的训练节奏一如既往，不是不想加练，是铁教官说临时抱佛脚没用，该练的平时都练了，没练的临时也补不上。
但铁教官每天傍晚的训练时间明显延长了半个时辰，他自己没说原因，学员们也不敢问。
张秦依然按自己的节奏走。
白天上课，晚上去藏书阁，偶尔旁听高年级的课。
几个月下来，他的借阅记录超过了四十本书，涵盖地理、历史、幻灵、植物、势力分析五个大类。笔记簿用了整整六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贴着标签，按类别编号。
他已经不再需要系统面板来弹信息了，闭上眼睛就能在脑子里调出近百种常见幻灵的属性、技能和弱点。
这些知识对他来说比对战训练更有价值，在萤渊抓暗影小狐时他靠的是系统提示和老陈的口头情报，如果当时他有这些知识储备，至少能提前知道暗影小狐在月食之夜的活动规律，也能知道铁爪獴的弱点是左前肢的爪鞘缝隙，而不是靠命去试。
某天傍晚，许川在藏书阁找到他，递过来一份整理好的表格。
是期末考核的安排表，实战考核占一半，各科导师评定占一半。
导师评定包括平时出勤、课堂表现和提交的研究报告。
丁班在实战考核上肯定吃亏，但理论类的研究报告是拉分的好机会。
“我打算写一篇关于丁班实战课中常见幻灵弱点汇总的报告。”许川推了推眼镜，“要不要合作？你提供数据，我负责排版和文字润色。”
张秦想了想，说再加一份，学员常用幻灵的属性相克对照表，附带实战案例。
许川听完后沉默了一息，说这东西如果做出来，不止丁班能用，整个年级都能用。
他低头在笔记簿上飞快地算了一下需要的篇幅和时间，然后抬头说大概要两周，每天课后腾出一个时辰。
两人在藏书阁里待到闭馆。
周老头来收灯时看到他们还趴在桌上写写画画，没说什么，只是把门锁的时辰往后延了半个时辰，然后去擦他的灵石灯了。
张秦继续在纸上画属性相克图，把每种属性之间的克制关系、克制原理和对应的战术建议一一标注。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火穗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窗外枯竹林沙沙作响，月光从彩色玻璃窗漏进来，洒在石板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