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课结束后，丁班学员三三两两散开。
铁教官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下午养护课，在养护室上，都别迟到。”
食堂里，张元端着一碗红烧肉坐在张秦对面，用筷子戳着肉块，眼神兴奋又心有余悸。
他今天在对抗练习中赢了甲班一个排名靠后的学员，疾风犬一记风刃把对方的风刃从中间劈成两半，赢得干脆利落，回来后被丁班几个人围着夸了半天。
张秦一边夹菜一边翻看许川的笔记簿。
这位新班长在实战课上记了整整八页纸，把铁教官点评每一只幻灵时说的话几乎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连赤鳞蜥火焰吐息的有效射程和尾锤重击的灵力消耗估算都列了张表格。
许川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行字之间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张秦翻了两页觉得有用，便问能不能借来誊抄。
许川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抄完还我”，便端起餐盘走了。
午后，养护室的门准时打开。
养护室是一栋独立的圆形石楼，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墙壁上嵌着数十个半透明的培育舱，每个培育舱里都封存着一种低阶幻灵的虚影样本。
有巴掌大的荧光蝶在舱内缓缓飘动，半透明的翅膀上银光流转；
有蜷缩成一团的藤草怪根系在营养液中微微舒展；
还有几只微型的火苗鸟在舱壁上撞来撞去，翅膀拍打时溅出细碎的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灵力残留的气息，温度比室外略低，光线柔和而昏暗，整个房间像一个巨大的孵化器。
养护课的导师姓林，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导师，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学府袍，袖口绣着养护室的专用标识，一片叶子托着一颗幻灵蛋。
她的声音轻柔但语速很快，说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微微摆动，像是在空气中描绘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据说她年轻时是一位六级的幻灵培育师，曾参与过学府守护幻灵青鸾的繁育工作，后来因一次秘境意外伤了契约幻灵，从此不再上战场，转而专心研究幻灵养护。
“幻灵养护课不是教你们怎么让幻灵变强，那是实战课和你们自己的事。”林导师的开场白直截了当，“养护课教的是怎么让你的幻灵活得更久、伤好得更快、跟你配合得更默契。”
她从培育舱中取出一团淡绿色的光团，让它在掌心里缓缓旋转。
那是一只虚灵初期的苔藓精，比张秦在萤渊见过的那些更小、更透明，像一个刚从枝头冒出来的嫩芽，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苔藓精的根须在她的指缝间轻轻蠕动，散发出一股雨后泥土的清香。
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在她掌心投下一片极淡的绿色光斑。
“幻灵受伤分为三种情况。”林导师将苔藓精放回培育舱，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灵力耗尽，最常见，补充灵力和休息即可恢复。灵体受损，比如在战斗中被对手的技能直接击中幻灵本体，或者像某些冰系技能会直接侵蚀幻灵的核心灵力。
这种情况需要用药力辅助修复，比如培元丸配合灵力温养。
最严重的一种是神识反噬。当契约者强行催动超过幻灵承受能力的技能，或者在幻灵极度虚弱时仍然强行战斗，会产生神识层面的反噬。
轻则幻灵萎靡不振，重则契合度永久下降。
你们谁要是为了打赢一场擂台赛把幻灵逼到神识反噬的地步，我这门课直接不合格。”
台下安静了一瞬。
张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暗影小狐趴在他的丹田里打了个呵欠，尾巴扫过意识空间的边缘，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导师正在讲什么。
这狐狸从契约以来只受过一次伤，萤渊里被他的精灵球砸中那次，算是灵体受损，契约后就恢复了过来。
之后在大比和复试中连番作战，虽然灵力消耗不小，可从未受过真正的伤。
三倍反哺效率让它恢复得比普通幻灵快得多，这也是张秦敢于连续高强度作战的底气之一。
接下来是实践环节。
林导师给每个学员发了一块温养石，一种乳白色的鹅卵石形矿石，表面温润光滑，握在手心里能自动散发出温和的灵力波动，专门用于安抚幻灵的情绪和修复轻微的灵体疲劳。
她让学员将温养石贴近契约印记的位置，引导幻灵吸收温养石中的灵力。
张秦将温养石按在右手腕内侧，那里是契约印记的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暗紫色的纹路，那是契约通道在体表的投影。
暗影小狐在意识空间里感应到了温养石的存在，好奇地探出头来。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温养石中缓缓流出，顺着契约通道流入暗影小狐的灵体。暗影小狐眯起眼睛，传来一股舒服到近乎慵懒的情绪。
它平时只接受过张秦的反哺和丹药的灵力，温养石这种柔和而稳定的外部灵力还是第一次体验。
它用尾巴尖勾住那股灵力的末端，像猫抓线团一样把灵力往自己身边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温养石的乳白色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别贪。”张秦低声说。
暗影小狐充耳不闻，继续往自己怀里扒拉灵力。
温养石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林导师走到张秦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上的温养石，石头已经变成了浅灰色，灵力几乎被吸收殆尽，表面原本温润的光泽消失了大半，像一块被晒干了的鹅卵石。
她又看了看张秦手腕上那道暗紫色的契约印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印记的颜色比普通契约者深得多，纹路也更加清晰，像是用极细的刻刀在皮肤下精心雕琢过的暗紫色纹身。
“你的幻灵吸收速度很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正常学员第一次用温养石，能吸收三成就不错了。
你的幻灵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吸收了接近九成。”
“可能是契合度比较高。”张秦说。
林导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秦手上那块已经变成浅灰色的温养石，目光在暗紫色的契约印记上停了半息。
那道印记的颜色和深度，她在学府任教十多年来见过的所有低年级学员里都少见。
下课后，张秦把温养石交还到讲台上的回收筐里。
筐里几十块石头，大部分还是乳白色的，只有他这一块灰得彻底，像一块被榨干了汁的干柠檬。
许川回收温养石时看了一眼筐底，推了推眼镜，在笔记簿上记了一笔。
他大概打算课后查阅相关资料，搞清楚为什么有些人的温养石消耗速度是别人的三倍。
张秦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半息，然后才继续往下写，这个细节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张秦放心，因为许川的习惯是，想不通的事先记下来，而不是当场问出来。
傍晚回到宿舍，张元趴在书桌前抄许川的笔记。
抄了三行就趴在桌上哀嚎：“许川的字也太小了，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我眼睛都快瞎了。”
“那是你字太大。”张秦坐在自己桌前，翻开从许川那里借来的笔记簿，一页一页地誊抄。
养护课的内容，三种受伤类型、温养石的原理和周期，和灵力循环图对接起来后，他能大致判断出暗影小狐当前灵体的承受力上限。
这对以后安排训练强度很有用。
比如，连续高强度作战的极限大约是两场全力对战，超过这个限度就会触及灵体受损的边缘；
而温养石的吸收速度远超普通幻灵，意味着在相同休整时间内，暗影小狐能恢复更多的灵力储备。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竖瞳望着窗外的枯竹林。
温养石的灵力还残留在它的灵体内，像刚泡完热水澡后那种懒洋洋的舒服感。
它打了个哈欠，尾巴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紫色光斑，光斑的边缘比平时更加柔和，那是灵力充盈的表现。
“以后每周都有养护课。”张秦说。
暗影小狐的耳朵动了动，传来一股满意的情绪，它喜欢那个温热的石头。
比蚂蚁有意思，比枯树有意思，比看张元抄笔记有意思得多。
最重要的是，那块石头让它觉得暖和。
在萤渊的时候它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暖和，夜雾是凉的，苔藓是凉的，连月食之夜最浓郁的灵气都是凉的。
但温养石的灵力是温热的，顺着契约通道流进来的时候，像是有一小团阳光被直接送进了它的灵体。
窗外，晚风穿过枯竹林，沙沙作响。
张秦合上笔记簿，把温养石的使用心得记在心里。
林导师的疑问不是偶然，三倍反哺效率意味着暗影小狐吸收任何外部灵力的速度都是普通幻灵的三倍，这个差异藏不住，只能尽量掩饰。
以后养护课上用温养石时得留个心眼，不能每次都吸到九成，适可而止就好。
他闭上眼，将今天收获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实战课上的幻灵图鉴已经记了大半，养护课的知识则填补了之前空白的一块。
明天是大陆知识课和灵力理论课，后天还有一堂专门的幻灵辨识讲座。
几天时间，足够他把需要的幻灵图鉴通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