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废人巷住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在晨光透过屋顶裂缝之前起床修炼,今天也不例外。
盘腿坐在木板床上调息了半个时辰,八级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
培元果的药力经过三天炼化已经彻底融入丹田,经脉在药力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宽阔柔韧。
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火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今天是搬出废人巷的日子。
学府统一安排住宿,新生报到后直接入住。
小豆子早早地起了床,蹲在院子里生火。
他今天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一根柴塞进灶膛要拨弄好几下才松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张秦那扇破门板。
等到张秦推门出来,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专心烧火。
“秦哥,今天就走?”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灶膛里的烟呛住了。
“嗯。”
“那以后还回来吗?”
“放假的时候回来。”张秦接过他递来的杂粮饼子,三口两口吃完。
小豆子没再说话。
他把张秦送到巷口,站在歪脖子槐树下,看着那个穿着旧衫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张秦拐过街角,他才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回了院子。
张元已经在北门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那身新做的练功服,头发用发带束得整整齐齐,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是全家出动替他收拾的。
看到张秦只背了一个旧布包,他忍不住问:“你就带这点东西?”
“够用了。”
两人沿着官道往北走。
出城三里,青崖学府的石牌坊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今天的牌坊和初试那天不同,牌坊下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青崖学府第一百三十七届新生入学典礼”。
横幅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的字迹端正有力,显然是用灵力直接书写上去的。牌坊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一百五十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三五成群地站着,互相打量着彼此。
这些人将是未来几年的同窗,也是彼此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张元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恒。
赵恒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身边围着三四个赵家的同族子弟,正在低声交谈。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张秦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任何表示。
那眼神和复试时一模一样,并不是轻蔑,而是他压根不觉得一个排名四十七的考生值得记住。
辰时正,一位身穿青色学府袍的老者走上牌坊下的石台。
这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目光扫过全场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初试和复试时他都在场,却始终没有介绍过自己的身份。
直到今天,他站在石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广场上的嘈杂声便渐渐安静下来。
“我是青崖学府的副山长,姓柳。”老者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的入学典礼由我主持。”
副山长。
张秦把这个身份记在心里。
青崖学府的山长常年闭关,副山长是实际上的最高管理者。
能让一位副山长亲自主持入学典礼,说明学府对这一届新生的重视程度不低。
柳副山长继续说:“你们从三百多名考生中脱颖而出,成为青崖学府第一百三十七届新生,共一百五十人。
在这之前,你们可能是家族的骄傲,也可能是散修中的佼佼者,但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青崖学府的学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学府的规矩很简单。第一,学府内禁止私斗,擂台上的恩怨擂台上解决,私下动手者一律开除。
第二,学府实行积分制,修炼资源按积分分配。积分可以通过课堂考核、擂台排名、秘境试炼等方式获取。
第三,学府每年淘汰一次,年末积分排名后十位的学员,直接退学。”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每年淘汰十人,这意味着没有谁是安全的,想留在学府就必须不断进步。
可没人说出口的是,就算留在学府,大部分人也终其一生卡在七级,迈不过那道幻灵进阶的天堑。
这是所有契约者心照不宣的残酷现实。
柳副山长接着介绍了学府的课程,实战训练课、幻灵养护课、大陆知识课、灵力理论与冥想指导,和张秦之前了解的一样。
最后,他宣布了分班结果。
分班已经完成,按复试排名和幻灵属性综合评定,名单贴在公告墙上,结束后自行查看。
他退后一步,让执事们接管现场,宣布开学典礼到此结束。
广场上的新生们开始往公告墙涌去。张元拉着张秦往公告墙挤,一边挤一边念叨:“千万别分到丁班,千万别分到丁班。”
“丁班怎么了?”
“丁班是末等班,资源最少,而且每年淘汰的后十名里有一大半都是丁班的。”张元苦着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元挤到最前面,从甲班开始往下找。
甲班三十人,没有他的名字。
乙班三十五人,也没有。
丙班四十人,还是没有。
他的手停在了丁班四十五人的名单上,第九十八名,张元,丁班。
“我就知道。”张元垂头丧气地从人群里退出来。
张秦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甲班,不是乙班,也不是丙班,张秦,第四十七名,丁班。
四十七名的排名,按理说至少应该进丙班,甚至有可能挤进乙班的末尾。
但他被分到了丁班。
排名比他低的进了丙班,排名比他高的也有几个落到了丁班。
分班名单上没有任何解释,可他并不意外。
复试的实战考核,他的表现并不出彩。混战是躲到最后,对战也没有展露过任何超出八级中期水平的实力。
考官给他的排名是四十七,分班时综合考虑幻灵属性和潜力评估,把他划到了丁班,合情合理。
丁班就丁班,对他来说,分到哪个班都一样。
甲班的修炼资源最多,但竞争也最激烈,导师的期望最高,同窗的目光关注最高。
丁班资源最少,但胜在自由。
没有人会对丁班的学员抱太大期望,也不会有人时刻盯着你的进步速度。
对于一个需要藏拙的人来说,丁班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元显然不这么想。他蹲在公告墙下,一脸生无可恋,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我爹要是知道我分到丁班非得打断我的腿”。
旁边几个同样分到丁班的新生也垂头丧气,有个瘦小的少年甚至眼眶都红了。
“走了。”张秦把张元从地上拽起来,“去教室。”
“你就一点不郁闷?”张元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觉得不可思议。
“郁闷有用?”
青崖学府的教学区在演武场北侧,由四栋并列的三层石楼组成,每栋石楼对应一个班级。
甲班的石楼在最东侧,门前的石柱上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走廊里铺着光洁的青石板,墙壁上挂着历任优秀学员的画像和名字。
乙班次之,丙班再次,丁班的石楼在最西侧,走廊尽头紧挨着杂物房,墙壁上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石砖。
丁班的教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丁班新生报到处”。
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刚才在公告墙下见过的面孔。
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望着天花板发呆,还有一个正捧着一本皱巴巴的幻灵图鉴在看,张秦进来时他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低头继续翻书。
张元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秦在他旁边坐下。
讲台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学府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旧布条随意扎在脑后。
他正在整理桌上的一摞表格,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新同学?先找地方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比张秦预想的要温和得多。
这就是丁班的班导师,姓孟。
孟导师把表格整理完,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新生。
偌大的教室,四十五个座位,只坐了不到十个人。其他人大概还在公告墙那边磨蹭,或者在路上徘徊不敢进来。
“人还没到齐,但有些话我先说。”孟导师靠在讲台边缘,双手抱胸,“你们分到丁班,心里大概都不太好受。觉得丁班是末等班,资源最少,导师最差,以后出去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丁班的。”
教室里没人接话,但好几个人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我不跟你们说漂亮话。”孟导师继续说,“丁班的资源确实最少,甲班的修炼室每间配三块聚灵阵,丁班每间配一块,甲班的丹药配额是丁班的两倍。
甲班的擂台预约优先级永远排在你们前面。这些都是事实。”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资源少不代表没资源,一块聚灵阵,你用得好,一样能突破。一颗聚灵丸,你吸收得充分,一样能涨灵力。丁班出去的学员,有没有成材的?有。
三年前丁班有个叫沈寒的学员,入学时排名一百三十八,毕业时全校前十,现在是城主府的护卫统领。他说过一句话,丁班就是磨刀石,磨得动就锋利,磨不动就废。”
他没说的是,沈寒当年也是卡在七级整整四年,最后机缘巧合让幻灵完成了凝灵大进阶,才一飞冲天。
这样的人,十年一遇。
教室里沉默了一瞬。
那个看幻灵图鉴的眼镜少年合上书,抬起了头。
张元坐直了身体,刚才那股颓丧的表情淡了几分。
孟导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摞小册子,开始分发。
张秦接过一本,翻开。
第一页是学府的规章制度和积分规则,密密麻麻的小字,他逐条看了下去。
制度规定,积分可以通过课堂考核、擂台排名、秘境试炼、任务委托四种方式获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月积分排名靠前的学员可以优先使用修炼室、优先领取丹药配额。
积分不能交易,不能转让,只能靠自己挣。
第二页是课程表,密密麻麻排满了从辰时到酉时的课程安排。
实战训练课每周三次,在演武场上进行;
幻灵养护课每周两次,在专门设立的养护室上课;
大陆知识课和灵力理论课各两次,在教室上课。
剩下半天是自习和修炼时间。
制度后面附了一张简化的幻灵属性对照表,火、水、风、土、雷、冰、草、金、暗、光、幽魂,十一种常见属性,以及各自的相生相克关系。
还有几张简笔插图,画着几种常见幻灵的形态特征和辨识要点。
他把小册子收好。
暗影小狐蹲在他膝盖上,竖瞳好奇地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青崖学府新生手册”,它不认识字,但喜欢看那些简笔插图。
其中一幅画着一只和它体型相似的狐形幻灵,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像是在评判画得不像。
“别看了,那是火狐,跟你不一样。”张秦低声说。
暗影小狐甩了甩尾巴,表示无所谓。
孟导师发完手册,拍了拍手:“好了,今天下午没有课,去住宿区安顿好,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张秦身上。“张秦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张元起身时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秦,眼神里写着“第一天就被导师点名,是不是惹事了”。
张秦回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他便跟着其他新生一起往外走。
那个看幻灵图鉴的眼镜少年经过张秦身边时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记得这个人,刚才在公告墙下看分班名单时,这个人就站在他旁边,被分到丁班时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平静地走向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张秦和孟导师。
暗影小狐从张秦膝盖上探出头,竖瞳警惕地盯着孟导师,它能感觉到契约者心跳微微加速了一瞬。
孟导师走到张秦面前,看着他。
那张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出的毛边在日光下格外明显。
“我看了你的复试记录。”他说,“五人混战,躲在角落里等别人打到只剩最后一个才出手,两两对战,几个呼吸就结束了,排名四十七,分到丁班。”
他顿了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张秦,“复试记录里还写着,你在混战中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位移精度平,两两对战中对岩甲犀的弱点判断精准到了让导师惊讶的程度。
但你全程只用了暗影潜行和影刃两个技能,考官在备注栏写了一句话,‘实力有所保留,原因不详’。”
张秦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孟导师说,语气没有质问,也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丁班的学员,我是你的班导师,不管你藏着什么,在外面遇到麻烦,来找我。”
张秦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我明白了。”
“去吧。”
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斑驳的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
张元靠在走廊拐角等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问导师找他说了什么,张秦只说“没什么,问了问复试的情况”。
张元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
两人出了教学楼,沿着青石路往北走。学府的校园比张秦想象中更加广阔。
除了四栋教学楼,还有住宿区、食堂、藏书阁、修炼室、养护室、丹药阁,甚至还有一片专门圈出来的幻灵活动区,据说里面放养着几种温顺的低阶幻灵,供学员练习契约和养护技能。
学府的面积超过整个张家祖宅数倍,但学员只有六百多人,走在校园里常常能看到大片的空地和无人踏足的草坪。
住宿区在教学楼北侧,是一片由十几栋两层石楼组成的院落。
丁班的宿舍在最边缘的一栋,和教学楼一样,最远、最旧、最小。
房门上贴着入住名单,两人一间。
张秦和张元分到了同一间。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两张书桌,一个共用的衣柜。墙壁是裸露的青石,没有粉刷,但打扫得很干净。
窗户朝南,推开窗能看到学府后山的一片竹林,竹子已经枯了大半,但风穿过竹林时沙沙的声响很好听。
张元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床板上:“终于不用每天走三里路了。不过这房间比废人巷也强不了多少。”
“比废人巷强。”张秦说,至少不漏风。
暗影小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它先嗅了嗅书桌腿,又走到窗边用竖瞳审视窗外的枯竹林,最后跳到张秦的床上,用爪子刨了刨被褥,然后蜷缩成团,表明了对新领地的认可。
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在被褥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紫色光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元看着这只半透明的紫色狐狸大摇大摆地霸占了张秦的床,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狐狸怎么跟只猫似的。”
傍晚,两人去食堂吃饭。
学府的食堂是一座独立的二层石楼,一楼供给学员,二楼供给导师和执事。
食堂的伙食比废人巷好得多,三菜一汤,主食不限量。
张元端着餐盘在打菜窗口前犹豫了半天,被后面的人催了三次才选好。
张秦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味道比王婆婆的面摊差了些,但胜在量大管饱。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熟悉环境。藏书阁在学府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塔楼,外墙刻满了防火防潮的符文,门口有专人把守,凭学员身份牌可以借阅,每次限借三本,期限七天。
修炼室在演武场旁边,是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筑,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不少,不过丁班学员每月只有十五个时辰的修炼室使用配额,甲班是三十个时辰。
养护室在修炼室隔壁,门上挂着“非上课时间禁止入内”的牌子,据说里面有专门用于检测幻灵状态的感应法阵。
天色渐暗时,两人回到宿舍。张元很快就睡着了,呼噜声和废人巷时没什么两样,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暗影小狐趴在他身边,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火穗在暗光中轻轻摇曳。
窗外枯竹林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幻灵的夜鸣。
学府的宿舍比废人巷安静,但空气里多了一些东西,灵力、禁制、以及来自整座城市顶尖年轻契约者们的竞争气息。
明天开始上课。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