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最后三天,张秦把自己关在废人巷的破屋里,哪也没去。
张元来找过他两次,一次是送家里腌的咸菜,一次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东市买开学用的东西。
两次都被小豆子挡在门外,理由是“秦哥在修炼,不能打扰”。
张元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透过半掩的破门板看到张秦盘腿坐在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紫色灵力光晕,便识趣地走了。
他临走时把咸菜罐子塞给小豆子,说这是他娘特意多腌的,让秦哥带到学府去吃。
培元果已经在枕头下放了将近半个月。大比四强的奖励,三株灵药中最珍贵的一株。
聚灵草和凝神花早就用掉了,唯独这颗果子张秦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时机不对。
刚突破八级时经脉还不够稳固,大比之后又要准备复试,复试前手臂的伤也需要时间愈合。
现在复试已过、入学在即、手臂上的痂也已经掉干净了,正是服用培元果的最佳时机。
他盘腿坐在木板床上,从枕头下取出那个布包。
打开三层粗布,培元果碧绿的表皮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光,细密的灵纹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果身,触手冰凉,果肉在皮下隐隐透出淡绿色的荧光。
和上次在百草堂买的培元丹不同,培元丹是萃取物混合炼制的,药力猛烈但不够纯正;
这颗培元果是完整的灵果,药力更温和、更持久,适合巩固根基而非强行冲关。
张秦将培元果放入口中,咬破果皮。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磅礴的药力在丹田中化开。
不是培元丹那种猛烈的炸开,而是一种更绵长、更深沉的扩散。
碧绿色的灵力像一汪温热的泉水,从丹田深处缓缓涌出,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浸润而去。
他闭着眼,引导这股药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转,不同于突破时那种撕裂般的冲击,培元果的药力更像是一场透雨,细细密密地渗入每一条经脉的每一个角落,滋润着之前因高强度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面前,竖瞳紧盯着他微微发光的身体。
它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体内正在发生温和而持续的变化,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丹田里的灵力总量在以稳定而扎实的速度增长。
这股力量虽然磅礴,却并不狂暴。
在它的感知里,契约者的灵力像一条正在涨潮的河,水位不断上升,但河床始终稳固。
察觉到药力开始冲击后期壁垒时,暗影小狐立刻调整了反哺的节奏。
它将三倍反哺的灵力调到最温润的档位,顺着契约通道源源不断地汇入张秦的经脉,和培元果的药力汇合在一起,一同冲击那道屏障。
第一次撞击,灵力裹挟着药力撞在壁垒上,经脉传来熟悉的酸胀,壁垒剧烈震颤,却没有崩开。
第二次撞击,他调整了灵力角度,集中一点发力,壁垒上的裂缝扩大了几分,可灵力也消耗了近三成,经脉边缘传来细微的刺痛。
第三次撞击,他咬紧牙关,将丹田内剩余的灵力连同最后一丝药力全部推了出去。
暗影小狐也同时将一股精纯的暗影灵力渡入他的经脉,汇入洪流之中。
轰——
灵力顺着拓宽的经脉奔涌而过,带来一阵酥麻又刺痛的感觉。
张秦缓缓收功,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经脉里残留着冲击后的灼痛感,好在暗影小狐的灵力一直在缓缓温养,痛感消退得很快。
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近三成,流转之间也更加顺畅。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引导灵力在拓宽的经脉里循环了数个周天。
一个时辰后,药力渐渐平息。
张秦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的灵力比服用培元果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经脉在药力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宽阔柔韧。
“八级后期了。”
原本模糊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不需要内视就能感受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每一条路径、每一处细微的波动。
屋外的声音也变得分明,小豆子在院子里劈柴,斧刃入木的瞬间柴火纤维崩裂;
远处巷口王婆婆的面摊上,筷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响。
每一种声音都层次分明。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传来一股满意的情绪。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灵力波动比之前强了一大截,那股力量顺着契约通道流过来,让它觉得舒服,就像在萤渊的月食之夜,灵气浓度最高的时候,那种浑身毛孔都舒张开的感觉。
它尾巴上的幽蓝火穗比平时亮了几分,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它凑过去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张秦的手背,灵体穿了过去,却还是固执地蹭了两下。
八级后期,张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拳头握紧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可用力挥出一拳时,拳风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紫色尾迹,这是灵力外放比之前更加顺畅的表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培元果的药力虽然温和,可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将残留的药力彻底炼化,药效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他重新闭上眼,运转引气法门,将丹田里残余的药力一丝一缕地引入经脉,反复循环。
每一圈循环都让药力更深入一分,每一分深入都让灵力更加凝实。
这一坐,又是一整个下午。
傍晚,张元又来了。
这次小豆子没拦他,张秦已经自己推门出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看到张元提着一包东西兴冲冲地跑进来。
“你终于出来了!”张元把布包往破木桌上一放,里面是几件新买的日用品,两条粗布面巾、一块皂角、一双新布鞋,还有两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空白笔记簿。
“明天开学,东市那边有个铺子专门卖学府用品,我给你也带了一份。这个空白簿子很重要,学府上课要记笔记,听说有的导师还要检查。”
张秦接过那本笔记簿,翻了两页。纸很粗糙,但韧性不错,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没有折痕。
他合上簿子,说了声“多谢”。
“谢什么,顺手带的。”张元把布鞋也推过来,“你这双鞋都快磨穿了,换双新的,入学第一天总不能穿着破鞋去报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目光却快速扫了一眼张秦脚上那双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上次大比时他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张秦没有推辞。
他把布鞋放在床边,把笔记簿塞进怀里,然后问了张元一句:“明天几点?”
“辰时,学府正门集合。”张元说着,脸上又露出那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听说开学第一天就要分班,按复试排名分。
你在前五十,肯定能分到好班,我这种吊车尾的,估计就是最差的丁班了。”
“什么班都一样。”
“你说得倒轻松。”张元苦着脸,“你连七级的都不怕,当然什么班都一样。我可是听说丁班的修炼室配额只有甲班的一半,而且啊,好多人卡在七级一辈子,进了甲班也没用,幻灵不进阶,再练都是白搭。”
张秦没有解释。
他怕的不是分班,是分班之后可能带来的关注。
四十七名,不高不低。
这个排名不会让人轻视,也不会让人忌惮,正适合他低调行事。
至于幻灵进阶的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暗影小狐现在是虚灵中期,距离虚灵后期还有一段路,而虚灵到凝灵的大进阶,才是真正的难关。
张元走后,张秦把新布鞋放在床脚,把笔记簿压在枕头下,和那张褪色的契约卷轴放在一起。
然后他坐在木板床上,环顾这间住了几个月的破屋,漏风的墙壁、用砖头垫着腿的木板床、被影刃砍得满身刀痕的枯树。
几个月前他被扔到这里时,还是个人人嘲笑的废人,回路闭塞,连灵气都感知不到。
现在他是八级后期的契约者,有暗影小狐的反哺和学府的入学资格。
明天就要搬到学府去住了。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竖瞳望着窗外的枯竹林。
它感觉到契约者今天的心情比平时多了一丝波动,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不舍,是某种更接近于告别的平静。
它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张秦的手腕,传来一股模糊的安抚情绪。
“明天是新的开始。”张秦说。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
对它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契约者在身边就好。
它蜷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张秦躺下来,看了一眼面板。
「宿主:张秦」
「等级:八级后期」
「回路修复度:11%」
「契约幻灵:1只」
「精灵球剩余:1颗」
「暗影小狐」
「形态:虚灵·中期」
「属性:暗影/幽魂」
「契合度:100%」
「反哺效率:3倍」
「技能:
暗影潜行(小成)——位移,释放延迟极短,已达小成门槛
诡诈之瞳(小成)——预判,可捕捉对手移动习惯
影刃(入门)——远程攻击,灵力转化效率待提升
幽影分身(入门)——迷惑,持续近四息」
现在有两个技能小成了,也算是有自保自力了。
他喜欢这种变强的感觉。
这是他在废人巷住的最后一晚了。
明天入学之后,学府会统一安排住宿,不需要再每天往返城北和城南。
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搬走而改变,小豆子还会每天早起生火,王婆婆的面摊还会在巷口飘着葱花味,老陈还会趴在杂货铺的柜台上打盹。
窗外,月光从裂缝漏下来,照在枕头边那个旧布包上。
里面有父母留下的契约卷轴,几枚铜板,老陈送的缠手带和冻伤膏,张彦行给的三颗培元丸,还有那张盖着族印的入谱通知,全部家当就这些,他把这些东西塞进布包。
明天,他要走出废人巷,走进青崖学府,迎接他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