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秦推开破屋的门时，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暗影小狐蹲在他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尖的幽蓝火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它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契约者说了要带它出去转转，虽然不知道去哪，但总比继续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强。
“秦哥，去哪？”小豆子从灶台边抬起头，脸上沾着一道炭灰。
“东市。”
“又去找老陈？”小豆子现在已经摸清了张秦的习惯，每次去东市，十有八九是去那间旧杂货铺。
“嗯。”张秦接过小豆子递来的杂粮饼子，三口两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中午不用等我。”
从废人巷到东市，走路大约两刻钟。
张秦到的时候，东市才刚刚热闹起来，卖菜的摊贩正在铺油布，打铁的铺子还没生火，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热气。
老陈的杂货铺门口，那块褪色的木牌上落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推开门，旧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陈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响抬起一只眼皮。
认出是张秦后，他把另一只眼皮也抬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张秦手臂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哼了一声。
老陈直起身，端起茶壶灌了一口，“手臂怎么样呢？”
“皮外伤，已经结痂了。”
“那就好。”老陈放下茶壶，“不过你今天来，应该不是来跟我唠嗑的吧。说吧，又要打听什么？”
张秦在柜台前坐下。
暗影小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柜台上，竖瞳好奇地扫过货架上那些瓶瓶罐罐。
它上次来这里还是几个月前，那时候还只能模糊感知周围的环境，如今虚灵中期的灵体凝实了许多，能看清那些瓶罐上标签的小字，虽然一个也不认识。
它鼻尖轻轻抽动，分辨着各种混杂的气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柜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件事。”张秦说，“第一件，青崖城里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穿黑袍子的那种。”
老陈端起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黑袍子？”
他把茶壶放回柜台，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你见过？”
“我没亲眼见过。但有人在废人巷口见过两次，从头裹到脚的黑袍。”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茶壶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斟酌什么。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暗影小狐的尾巴偶尔扫过柜台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袍，从头裹到脚，气息让人不舒服。”老陈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如果你说的是这种人，那确实不是什么善类。”
他顿了顿，“你有没有听说过幽夜教会？”
张秦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他上次来找老陈时听过一次，却也仅此而已。
“没听说过最好，那个教会不是什么正经门派，崇拜邪灵，游离于正统修炼体系之外。他们的信众常年穿黑袍，在各地活动，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老陈端起茶壶抿了一口，“如果那个人真的在废人巷口出现，你最近要小心点。尽量别单独出城，别在夜里乱跑。”
“他们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不好说。”老陈放下茶壶，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有时候是找有特殊天赋的年轻人，有时候是找稀有幻灵的下落，有时候只是在踩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被他们盯上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抬眼看向张秦，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担忧。
“你小子，回路闭塞十六年，几个月之内通了回路、契约了暗影小狐、突破八级、打进家族四强，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是幽夜教会，你会不会盯上你自己？”
张秦沉默了两息，而后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
“第二件事。”他把话题转开，“青崖城周边，还有什么地方适合捕获幻灵？”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短促而沙哑，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你小子，刚打完大比，伤口还没好利索，就又想着往外跑？”
他摇了摇头，“萤渊不够你折腾的？”
“萤渊那边都是低阶幻灵，而且大部分是植物类幻灵，没什么契约价值。”张秦说，“我需要一只更适合战斗的，最好是防御型，这样能弥补暗影小狐的短板。”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息，而后往椅背上一靠。“青崖城周边能捕获幻灵的地方，除了萤渊，还有几个。城西三十里有个废弃的采石场，偶尔有石甲幼龟出没，虚灵初期到中期，土系，防御型，和你这只狐狸倒是正好互补。
不过那个采石场荒了很多年，路不好走，而且据说最近有人在那边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城东五十里有一片瘴气沼泽，里面有冰霜蟒的踪迹，虚灵中期到后期都有。但那地方比萤渊危险得多，瘴气本身就有毒，加上冰霜蟒是主动攻击型幻灵，一般七级以下的契约者根本不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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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蟒」
「等级：虚灵」
「属性：冰」
「潜力：高，可进化三次」
「基础能力：冰箭、冰冻、冰甲、极寒领域」
「天赋能力：冰龙之体（蕴含上古冰龙血脉）」
「备注：罕见的冰系高阶幻灵，体内蕴含冰龙血脉。」
“再往远走，城北八十里是苍虬山，那地方倒是有不少好东西，但你现在的实力去苍虬山还太早。
那里最低也是虚灵后期的幻灵，偶尔还有凝灵期幻灵出没，等你突破七级之后再说吧。”老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见过很多天才，“别看你现在突破快，可能某一天，到了某个瓶颈，十年，五十年也难以再进一步。”
采石场最近，石甲幼龟是防御型，和暗影小狐的速度型正好互补。
瘴气沼泽的冰霜蟒品级更高，危险程度也更大。
苍虬山暂时不考虑。
“采石场的石甲幼龟，具体在什么位置？”
老陈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兽皮纸，展开。
那是张青崖城周边的详图，比上次卖给张秦的那张更精细，上面标注了不少手写的地名和符号。
他用手指在城西一片灰色的区域上点了点。
“这里，采石场废弃至少二十年了，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但翻过碎石堆就能进去，石甲幼龟一般在采石场深处的水潭边活动。”他把地图往张秦面前推了推，“这张更详细，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多谢。”张秦接过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别急着谢。”老陈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说过，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如果你非要去，记住了，采石场深处有个废弃的矿洞，千万别进去，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都别进。”
“矿洞里有什么？”
“不知道。”老陈端起茶壶灌了一口，似乎在用茶水压住什么，“我年轻的时候跟几个散修去过一次，进去了两个人，只出来一个。
出来的那个没过多久也疯了，嘴里反复念叨着‘黑雾里的眼睛’，从那以后，矿洞就被封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暗影小狐的耳朵竖了起来，竖瞳紧盯着老陈，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微微膨胀。
它感觉到了老陈语气里的恐惧，虽然听不懂那些话的内容，却本能地警觉起来。
在萤渊的时候，它也对某些洞口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些矿洞深处散发出的气息，比最深的夜雾还要阴冷。
它轻轻蹭了蹭张秦的手腕，传过来“危险”的情绪。
“我记住了。”张秦站起身，“多谢。”
“谢什么谢。”老陈摆摆手，“下次来的时候给我捎点好的茶叶，也不枉我告诉你这么多信息。”
张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推开铺门。
晨光已经完全洒开，东市的街道上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今天收获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幽夜教会，老陈说被他们盯上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可小豆子说黑袍人只是站在巷口看了半天就走了，没有进巷子，也没有找任何人搭话。
这说明对方还在观察阶段，还没有确定。
他要低调。
采石场，石甲幼龟。
土系防御型，和暗影小狐的速度型正好互补。
如果能在黑袍人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契约到石甲幼龟，两只幻灵的战术组合，会让他更有底气应对可能出现的麻烦。
但不能让人知道我去捕获第二只幻灵，普通契约者要到六级才能契约第二只幻灵，这是整个大陆的铁律。
所以刚才问的是“哪里适合捕获幻灵”，用的是假设语气，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意图。
老陈大概以为他是在为以后做准备，毕竟契约者提前了解周边幻灵分布是常有的事。
“回去准备一下。”张秦对暗影小狐说，“过几天出城，等手臂彻底好了就去。”
暗影小狐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耳垂，传过来一股跃跃欲试的情绪。
它对新同伴没什么概念，却能感觉到契约者心里正在筹划着什么重要的事。
回到废人巷时，日头还没爬到正中央。张秦推开破屋的门，把老陈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幽夜教会，崇拜邪灵的组织，黑袍信众在各地活动，专门寻找有特殊天赋的年轻人和稀有幻灵的下落。
老陈说被盯上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我算不算“有特殊天赋”？十六岁回路闭塞被除名，几个月后通了回路、契约了稀有幻灵、突破八级、进了家族大比四强，这种事在青崖城的历史上从没发生过。
如果幽夜教会真的在找这种人，那我大概率已经被盯上了。
但黑袍人只是在巷口观察，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说明对方还在确认阶段，他们不确定我的底细，也不确定我值不值得出手。
还有时间。
暗影小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木板床上，歪着头看他。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刚才和老陈谈话时，心跳快了几分，可回到废人巷后又慢慢平稳下来。
“最近低调点。”张秦摸了摸它的头，手指穿过半透明的灵体，触到那层微弱的阻力，“少出门，少露面，等手臂好了，我们去采石场。”
暗影小狐甩了甩尾巴。
它无所谓，反正在院子里看蚂蚁和在屋里睡觉，差别不大。
它蜷缩成一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很快就打起了盹。
幽蓝火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暗。
下午，张秦把手臂上的布条拆下来检查了一下。
伤口已经愈合了，边缘开始微微发痒，这是愈合的信号。
再有两三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他把小豆子给他缠的那条布条叠好放在枕头边，从布袋里拿出培元果在手里掂了掂。
该服用这颗灵果了。
等手臂彻底好了，服下培元果冲击八级中期，然后就去采石场。
他把培元果放回枕头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继续冥想。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