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天，张秦没有上场。
他坐在旁支弟子中间，安静地看完了张烈对张钧的冠军战。
张烈的赤焰狮是纯粹的火系强攻型幻灵，凝灵初期，已经可以短暂实体化。
当赤焰狮在擂台上凝出实体形态时，整个校场的温度都骤然攀升了几分，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雄狮，鬃毛是跳动的火焰，四只爪子上缠绕着橙红色的火纹。
它的实体化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可就是这几息，便足以定胜负。
张钧的铁羽鹰速度再快，也挡不住正面的绝对碾压。
赤焰狮一记火焰冲击直接击溃了铁羽鹰的防线，张钧撑了几个回合后便主动认输。
卫冕冠军。
实至名归。
台下有人低声感慨，说张烈十六岁便让幻灵突破凝灵期，是近十年张家最出色的天才。
也有人叹气，说自己家的孩子卡在七级两年了，幻灵还是虚灵后期，看不到半点进阶的希望。
张秦听着，心里清楚，这就是第一道天堑，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
颁奖仪式在大比全部结束后进行。
张彦行亲自发放奖励，从冠军到四强依次上台。
张烈接过冠军奖励时表情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这个冠军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张钧接过亚军奖励时耸了耸肩，把装灵药的锦袋在手里掂了掂，对旁边的嫡系弟子说了句“明年再来”。
轮到张秦时，张彦行多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多了些赞许，而后他将三株灵药和十块灵石递了过来。
“四强，不错。”语气柔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族里已经把你的月例翻倍，下月起按新标准发放。”
张秦接过灵药，向张彦行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石台。
三株灵药分别是聚灵草、凝神花和一颗培元果，品相都不错，够他用上一个月。
灵石则是十块标准的下品灵石，对旁支弟子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培元果他之前吃过一颗，那次是从九级巅峰突破到八级初期，靠的就是培元丹的药力强行冲关。
这颗培元果的药力比培元丹温和得多，适合日常修炼时慢慢吸收，正好用来巩固八级初期的修为，冲击中期瓶颈。
旁支弟子们围上来祝贺。
张元拍着他的肩膀说“四强够本了”，嗓门大得整个校场都能听见，引得几个嫡系弟子侧目。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灵药左看右看，那株聚灵草的叶片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泽。
他怕自己手脏弄坏了药草，又怕捏得太紧伤了叶子，两只手捧得像个托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张秦应付了几句，便独自走出了校场。青崖城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在校场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臂上小豆子缠的布条，伤口的血早就止住了，可张钧那一记铁鹰击的穿透力确实不轻，金系灵力残留在伤口边缘，愈合速度比普通外伤慢得多，至少还要两三天才能完全结痂。
“张秦。”
他回过头。
张钧从校场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练功服，袖口有几处被赤焰狮烧焦的痕迹。
决赛刚打完，他脸上还有一层薄汗，表情却很平静，不像一个刚输了冠军的人。
“聊聊？”张钧走到他面前，手里转着一根新摘的草药。
“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张钧把草药叼在嘴里，靠在校场门口的石柱上，“半决赛的时候，你第五个回合的暗影潜行，突然慢了一拍。前四个回合你的灵力释放一直很稳，节奏感很强，躲我的飞刃躲得游刃有余，然后第五个回合突然变了，不是慢了，是快了。
你加快了暗影潜行的释放节奏，结果灵力衔接跟不上，落点偏了半步。”
他顿了顿，用指尖把草药从嘴角拿下来，转了个方向又叼回去，“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你连打三场体力跟不上了。但后来琢磨了一下，前几场你都没受伤，这一场前几个回合呼吸也没乱，怎么突然就体力不支了？而且你打张锋的时候，打到十二个回合都没出这种失误，打我只打了五个回合，你的消耗还没那一场大。”
张秦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竖瞳盯着张钧看了片刻。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
他的目光和昨天在擂台上一样，是好奇，纯粹的、没什么企图的好奇。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张钧把草药从嘴里拿出来，用指尖弹飞，看着那片细小的绿色旋转着消失在阳光里，“你知道你用尽全力也赢不了我，等级的差距摆在那里，怕暴露更多的底牌，索性就采取这样的方式认输。”
张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实力而言，我确实赢不了你，早输晚输都是要输的，结果都是一个样。”
张钧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很强，如果你在我这个境界，我赢不了你。”他转身往校场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好好提升实力，等你突破七阶，我们好好打一场。”
张秦没有接话。
他看着张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身往废人巷走去。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蹲在他肩膀上，竖瞳望着张钧消失的方向。
回到废人巷，张秦把三株灵药和十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枕头边。
聚灵草可以增强冥想时吸收灵气的效率，凝神花有助于稳定心神，培元果则最直接，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大量灵力。
三株灵药药性各不相同，配合灵石一起用，足够他把八级初期的修为彻底巩固下来，甚至能摸到八级中期的门槛。
他把培元果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颗果子通体碧绿，表皮有细密的灵纹，触手微凉，果肉在皮下隐隐透出淡绿色的光芒。
以他现在八级初期的修为，这颗培元果的药力正好用来巩固根基，不会像上次培元丹那样猛烈到需要硬扛，而是温和地融入经脉，慢慢拓宽丹田。
再等几天。
等手臂好了再服用。
他把培元果重新放回枕头边。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低头嗅了嗅那些灵药，随即打了个喷嚏，培元果的气味太浓，和它喜欢的暗影气息完全不同。
它甩了甩头，重新趴回张秦膝盖上，尾巴盖在了鼻子上，一副“这东西好难闻”的嫌弃模样。
傍晚，小豆子端来了晚饭。
今晚的粥比平时稠了几分，饼子里夹了几根咸菜，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给张秦庆祝。
几个月前他给张秦庆祝，用的是馒头，现在多了些咸菜。
东西变了，心意没变。
“秦哥，你拿了四强，以后月例是不是涨了？”
“涨了些。”张秦喝了口粥，笑道。
小豆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每个月能领多少？”
“两颗聚灵丸，四块灵石。”
“这么多！”小豆子惊叹了一声，很快又皱起眉头，“不过你每个月修炼用的肯定不止这些吧，我看那些嫡系弟子，一个月光灵石就要用掉十几块。”
“够用就行。”张秦放下碗，“我有暗影小狐的反哺，比普通修炼者恢复快得多。”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叫反哺。
他端着空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哥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上眼，又开始冥想了。
手臂上缠着他包的布条，布条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小豆子心想，明天要不要再撕一条布条备着。
可他又希望秦哥不要再受伤了，最好这条布条用完就不用再换了。
夜里，张秦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眼内视。
丹田里的灵力比突破八级时又厚实了几分，经脉的韧性也在稳步提升。
他试着冲击了一次八级中期的壁垒，灵力汹涌地撞向经脉中的滞涩节点，换来一阵熟悉的酸胀刺痛，壁垒却只松动了一丝，没能彻底冲破。
照这个速度，再配合培元果的药力，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摸到八级中期的门槛。
八级中期意味着灵力总量再上一个台阶，暗影潜行和影刃的威力也会随之提升，更重要的是，离八级巅峰就不远了。
他沉入意识空间。
两颗精灵球依旧悬浮在星海中央，符文流转。
一颗内部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那是暗影小狐的灵力印记；
另一颗空着，淡蓝色的符文在球面上缓缓流转，等待被使用。
八级就能契约第二只幻灵，这是系统给他的最大优势，普通契约者要等到六级才能拥有两只幻灵，而他现在就可以。
但他不打算立刻使用。
青崖城周边能捕获的幻灵品质有限，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去更远的地方，找一只值得契约的幻灵。
暗影小狐趴在星海中央，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甩了甩尾巴。
它感觉到契约者的视线在那颗空的精灵球上停留了一会儿，传过来一丝疑惑的情绪。
“以后给你找个伴。”张秦说。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它听不懂“伴”是什么意思，在萤渊的时候它独来独往，没有同伴，也不需要同伴。
它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了回去。
窗外，月光从屋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那些灵药和灵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废人巷的夜晚和往常一样安静，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几个月前，他刚契约幻灵，只是九级初期，住在四面漏风的破屋里，靠搬货攒铜板买丹药。
现在他是八级初期，大比四强，月例翻倍，还有一颗空的精灵球在等他。
他在变强，一点点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