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转身，缓步走下擂台。
双腿经脉还残留着持续高速运转后的酸胀感，连续多次使用暗影潜行，早已让灵力在经脉里冲刷得发烫。
这不是伤，是高强度实战留下的正常负荷，每一次极限运转，都在悄无声息地拓宽着经脉的韧性。
小豆子从人群最前方猛地冲了出来，眼眶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带着哭腔的声音：“秦哥……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他可是七级……”
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咬着牙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张秦刚来到废人巷时的模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他端去的热馒头放凉了都没动一口。
可现在，秦哥赢了，赢了那个在入门测试时指着他们鼻子骂“废人”的嫡系天才。
“我说了能赢。”张秦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掌心还残留着暗影灵力散去后的微凉触感。
小豆子用力点头，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想起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你要是受伤了，我背你回来”，如今秦哥毫发无损，还赢了。
旁支们这时也围了上来。
张元挤在最前面，一巴掌拍在张秦背上，力道大得让张秦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怪物！张琳说你是怪物，果真没说错！”
他嗓门本就大，一嗓子喊得整个旁支区域都听得见，原本几个沉着脸的旁支弟子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张琳站在人群外圈，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是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闪了一瞬便被新的冰层重新覆盖。
许川站在她身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的笔记簿写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影刃预判落点，分身骗出爆发技能，诡诈之瞳衔接控制……整套流程从诱敌到收网环环相扣，完全可以整理成经典案例。”
何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那双眼睛带有审视，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个此前被自己彻底低估的对手。
张秦没有太多寒暄。
他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出校场。
身后，擂台上张彦行宣布下一场比赛的声音清晰传来，校场的喧闹丝毫未减。
有人在高声议论刚才那场惊天翻盘，有人在猜测他下一轮的对手，还有人争得面红耳赤，赌最后那半息到底是不是张锋的失误。
方才战斗的每一处细节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位移的角度，每一道分身的落点，每一个预判的时机。
他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张锋犯了太多错：轻敌冒进、心绪急躁，被分身骗出三连暗影爪后，更是停顿了关键的半息。
这些破绽，给了他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暗影小狐与他的默契在这场战斗里又近了一分。
好几次他刚升起闪避的念头，暗影灵力便已经循着经脉涌向双腿，甚至有两次落点预判，是暗影小狐凭借狩猎本能先一步传来预警，才让他堪堪避开影狼的突袭。
一人一狐的灵力共振越来越顺畅，三倍反哺的灵力也在战斗中持续温养着他的经脉，才让他撑完了整场高强度对战。
但下一轮的对手，不会犯同样的错。
走出校场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正好。
青崖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几个小贩缩在树荫下打盹，远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一切都平和安稳，和擂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判若两个世界。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蹲在他的肩膀上，尾尖的幽蓝火穗在阳光里亮得格外醒目。
它传过来一股迷迷糊糊的情绪，饿了。
今日这一战消耗了不少灵力，它得好好补一补。
张秦嘴角微微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走，回去吃饭。”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头顶的烈日压得很短。
小豆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翻来覆去地讲刚才擂台上的细节，张锋的脸色是怎么一点点变青的，嫡系那边几个人的表情有多难看，旁支弟子们喊得有多大声。
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差点把路边堆着的柴火堆撞翻。
张秦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肩膀上的暗影小狐耷拉着耳朵，半眯着眼睛打盹，灵体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回到废人巷时，王婆婆的面摊还没收。
她远远看见张秦，立刻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花。
她没问赢了输了，只是抓面的时候多添了一大把，又往沸水里多打了一个荷包蛋。
面端上桌时她只说了句“多吃点”，语气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碗里的面比平时多了些，汤面上浮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豆子盯着那两个荷包蛋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说，埋头扒自己那碗素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婆婆趁他不注意，悄悄往他碗里也塞了半个蛋。
张秦端着面碗，坐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面很烫，葱花和酱油的香气混着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不急不缓。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半个身子，竖瞳好奇地盯着碗里冒起的白汽，它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却偏偏喜欢闻这股烟火气。
从前在萤渊的时候，它终日只能闻到雾气和苔藓的湿冷气味，如今契约者的碗里有肉、有油、有葱花，每一种气味都是新鲜的。
它鼻尖轻轻抽动，尾尖的火穗跟着白汽晃来晃去，看得格外认真。
吃完面，张秦推开破屋的门，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暗影小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仰着头看他。
“下一轮的对手是谁？”他低声自语。
因为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不知道
小豆子这时从门外探进头来：“秦哥，我刚才在校场听人说了，下一轮你对上的是张琳，就是那个总冷着脸的女子。”
张秦想起张元提过，张琳是八级中期修为，灵力深厚扎实，在旁支弟子里数一数二。
她的幻灵是冰系控制型，打法沉稳精准，从不会犯低级错误。
测试时她全程冷着脸，方才在擂台边也只是唇角动了一下。
如今，两人要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了。
张琳。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传过来一丝好奇的情绪。
它记得那个人，校场上那个冷着脸的女弟子，一直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目光牢牢锁着擂台。
它对她没有敌意，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冷意，和自己喜欢的暗影气息截然不同。暗影小狐不喜欢冷。
萤渊的夜晚也冷，可那是潮湿的冷，裹着雾气和苔藓的腥气；
冰系的冷却是干燥的、锋利的，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刃，碰一下就能割破皮肉。
想着，它耳朵不自觉地向后压了压，尾尖的火穗也缩了半寸。
“好好休息。”张秦摸了摸它半透明的脑袋，指尖穿过虚幻的灵体，触到那层微弱的阻力，“下一场，可不会像今天这么轻松了。”
暗影小狐打了个哈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在它看来，管对手是狼是鸟、是冰是火，该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从来没什么好怕的。
它蜷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火穗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曳，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张秦却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将今日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反复拆解回放。
张锋影袭的起手式，肩部会先有一个微不可察的下沉。
暗影爪的出手时机，每次影袭落点稳定后的半息之内。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影狼爆发状态下，影袭的落点偏好右侧固定距离，因为那是它调整身姿最省力的角度。
这些细节，战斗时他只能靠诡诈之瞳仓促捕捉，此刻静下心来回想，每一处都清晰无比。
突破八级之后，他的感知能力确实提升了一大截，不只是灵力感知，还有对战斗节奏的把控。
但张琳不是张锋。
她不会轻敌，不会急躁，更不会在擂台上跟他说废话。
冰系的控制能力会极大限制他的位移，一旦被黏住，速度和灵活性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他想起藏书阁里关于冰系幻灵的记载：冰系技能多附带减速、僵直效果，缺点是灵力消耗偏高。
若是能拖入消耗战，她的灵力会比张锋更早见底。
可前提是，他能在她的控制网里撑到那个时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明天，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