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秦已经不是九级了。
几乎在狼爪破土的同一瞬，意识里传来暗影小狐清晰的预警，右下。
暗影潜行发动。
暗紫色的光芒覆盖双腿，身形在原地消失。
狼爪抓穿了他的残影，五指合拢时暗影灵力在残影中炸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原地留下一团极淡的暗紫色光雾，过了不到半息便消散干净。
张秦出现在擂台另一侧，右手抬起，一道暗紫色的月牙形锋刃脱手而出。
影刃，那道锋刃约一尺长，边缘极薄，通体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在空中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
入门级别的影刃边缘还微微颤动着，那是灵力控制不够精准的表现，但速度已经不容小觑。
张锋哼了一声，影袭再次发动，身形侧移。
影刃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击中后方的防御禁制，溅起一圈淡青色的涟漪。
“就这？”他站在原地，嘴角挂着嘲讽的笑，“速度还行，准头差了点。”
张秦没有回应。他知道那一刀不可能命中，影刃的出手速度还不足以正面击中一个速度型对手。
他要的不是命中，是逼张锋移动。
每一次移动都是一次灵力消耗，每一次移动都在暴露移动习惯。
暗影小狐的感知已经牢牢锁死了影狼的灵力波动，张锋每一次位移的方向、距离、停顿节奏，都在一人一狐的共同观察下慢慢清晰。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张秦只做了一件事，闪。
影袭加暗影爪，再来，又是影袭加暗影爪。
张锋的打法和老陈说的一模一样，开局猛攻，用最凶的连击压迫对手。
暗影爪从不同角度破土而出，有时是脚底，有时是身后，有时是左侧死角。
每一次那只灰色的利爪从影子里钻出来时，都带着暗红色的灵力尾迹，像是从地底伸出的鬼手。
但张秦的暗影潜行已经压缩到了极限。足够他在狼爪触碰到身体之前闪出攻击范围。
擂台上，两道模糊的身影不断交错，一道灰色，一道暗紫。
影狼的暗红色爪痕和暗影小狐的幽蓝火穗在空中交织，但始终没有一次真正的正面碰撞。
张锋的攻击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有时候只差半寸，狼爪擦过衣角，撕裂了几根布丝，但没有一次触到皮肉。
每一次闪避，都是暗影小狐提前半息预警，张秦同步做出反应。
一人一狐的配合，从最开始的生涩，到现在已经近乎本能。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嫡系弟子们原本等着看张锋秒杀对手，但几个回合过去，张秦毫发未伤。
旁支那边，张元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张琳抱着手臂站在人群边缘，手臂收得很紧。
第五个回合结束时，张锋停了下来。
他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气。
影狼的虚影在他身后伏低身体，猩红的竖瞳里多了一丝焦躁，连续猛攻消耗了不少灵力。
更让它烦躁的是，对面那只小狐狸身上的气息，总让它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影狼不是耐力型幻灵，优势在近身爆发，一旦爆发期被拖过去，优势就会变成劣势。
“只会躲？”他收起笑意，双手同时抬起。
影狼的虚影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膨胀了半圈，爆发状态。
灰色的皮毛上，暗影纹路变得更加密集，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蠕动。
四只狼爪上缠绕的暗红色灵力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开始向下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点。
影狼，爆发状态。
灵力消耗加剧，但攻击威力和速度大幅提升。
暗影爪，三连发。
三只灰色的狼爪同时从不同方位破土而出，正面封前路，左侧封闪避，第三只从张秦身后的影子中倒挂而出，直取后心。
每一只都比之前更加巨大，利爪上缠绕的暗红色灵力浓得近乎发黑，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叫。
防御禁制在三只狼爪同时出现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是张锋的杀招，去年大比他只用两只狼爪就击败了三个对手。
三只齐发，说明他真的被激怒了。
但张秦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暗紫色的光芒在掌心炸开，不是影刃，是分身。
一个和张秦外形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而他本人已经用暗影潜行闪到了张锋身后。
三只狼爪同时击中了分身，灰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分身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擂台上。
光点飘落时，擂台上空扬起一片细微的尘埃。
张锋的瞳孔猛地一缩。分身在临消散前凝固了半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击中的是一具虚影。
半息的时间，足够张秦的真身绕到他身后。
一道影刃从张锋身后飞来，角度刁钻，直取后腰。
张锋头也不回地发动影袭，身形向右闪出，右侧，和他的习惯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影刃没有飞向他闪避的落点。
诡诈之瞳在刚才那几个回合里已经捕捉到了张锋的移动习惯，他往右闪，每次都是固定的距离。
影狼的影袭落点有规律可循，因为爆发状态下需要最短路径来重新调整攻击角度，而右侧是最省力的选择。
所以这道影刃飞向的位置，是张锋右侧更远一步的位置，不是他原来的位置，是他即将闪到的位置。
预判。
张锋的影袭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影刃已经到了。
他瞳孔猛缩，只能强行将身体扭转半圈。
影狼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保主反应，虚影猛地收缩，将灵力加持到张锋的左肩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甲。
影甲，影狼的第三个能力，防御型，持续时间不长但硬度极高。
张彦行在赛前告诉过张秦这个情报，此刻亲眼所见，影甲表面流转着密集的暗影纹路，影刃撞上去，紫光炸开，影甲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痕。
但冲击力将张锋震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这一刀不是蒙的。
张秦预判了他的落点。
“你……”张锋咬牙稳住身形，影狼的虚影在他身后剧烈颤动。
爆发状态下的连续猛攻消耗了他大量灵力，三连暗影爪之后又仓促释放影甲，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已经开始出现滞涩。
影狼体表那些蠕动的暗影纹路变得稀疏了一些，四只狼爪上缠绕的暗红色灵力也不如刚才浓郁。
张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影刃再次出手，不是一道，是连续两道。
第一刀直取正面，张锋侧身闪过；
第二道紧跟着封住他闪避的方向，逼他再次释放影甲硬扛。
紫光与灰光在擂台上接连炸开，防御禁制一次次被触发，淡青色的光幕上涟漪不断。他在消耗张锋的灵力。
影甲的防御力确实强，但每一次释放都在加速消耗影狼本就吃紧的灵力储备。
张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反击的间隔越来越长，从最初的连续出手，到后来每两次攻击之间都有了明显的停顿。
影狼的咆哮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喘息。
台下的嫡系弟子们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张烈抱着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肘部，眉头微微皱起。
张钧把草茎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张钰冷着脸，目光紧跟着擂台上那道暗紫色的身影。
他们原本是来看张锋虐菜的，但现在，台上那个穿着旧衫、手上缠着黑布带的旁支弟子，正在把他们的嫡系同辈逼入绝境。
第十二个回合。
影狼的爆发状态已经消退了大半，体表蠕动的暗影纹路变得稀疏，四只狼爪上缠绕的暗红色灵力也淡了，不再往下滴落。
它的虚影在微微颤动，那是灵力即将不支的征兆。
影狼的耐力在同级幻灵中本就属于中等偏下，连续高强度战斗已经耗尽了它的灵力储备。
猩红的眼瞳里多了一丝慌乱，不是恐惧，是不甘。
而暗影小狐依然稳稳地浮在张秦身侧。它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但远没有到见底的程度。
暗影小狐的灵力更加精纯，消耗更少。
就是现在。
张秦忽然加速。
暗影潜行接分身，两个一模一样的“张秦”出现在擂台上，一左一右，同时向张锋扑去。
暗影小狐在分身出现的瞬间将尾巴上的幽蓝火穗一分为二，两道微弱的火光分别附着在两个分身上，让它们的气息和真身完全一致。
张锋瞳孔猛缩，影狼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影袭瞬间发动，向右闪出。他的本能没有变，但这一次，他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他咬牙轰出最后一记暗影爪，影狼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到了这一爪中。
狼爪从地面破土而出时，暗红色的灵力几乎要将爪身撑裂，击中了左侧的分身。
分身化为光点消散，而右侧的“张秦”，同样是一具分身。
张锋猛然回头，眼前紫光一闪。
诡诈之瞳。
他的视野瞬间被紫色填满。
感官被切断，灵力流向变得滞涩，身体僵直了不到半息。
影狼在他的意识空间中发出一声哀鸣，虚影剧烈颤动，猩红的竖瞳大睁着，里面映着暗影小狐的暗紫色瞳孔。
血脉压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暗影与幽魂双属性的高阶血脉，死死压住了普通暗影系的影狼。
不是力量上的碾压，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畏缩。
影狼的灵力瞬间乱了套，连维持虚影都变得困难。
那半息，已经足够了。
一道影刃从张锋身后飞来，精准地停在他的后颈前。
紫色的锋刃在晨光中微微颤动，锋刃边缘流转的暗影之力让张锋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但锋刃停住了。
影狼的虚影在张锋身后缩成了一团，不是受伤，是臣服。
暗影小狐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它，没有咆哮，没有威胁，只是安静地看着。在幻灵的世界里，稀有度本身就代表着特殊。
影狼是普通的暗影系，而暗影小狐是暗影与幽魂双属性，更加稀有，更加纯粹。
同形态下，血脉的高下决定了胜负。
影狼低下了头，尾巴夹在双腿之间，猩红的竖瞳缓缓合上，整个虚影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球。
它认输了。
“可以宣布结果了。”张秦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擂台上传得很远。
张彦行沉默了两息，然后抬手。
灵力包裹着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第一轮第五场，旁支张秦——胜。”
校场上安静得可怕。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是旁支那边。
张元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来，用力挥舞着拳头。旁边的几个旁支弟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沙哑而亢奋。
多少年了，旁支对嫡系，在擂台上很少有胜的。
嫡系那边鸦雀无声。几个嫡系弟子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张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转身离开了校场。
张锋站在擂台边缘，捂着左肩。
影刃没有真正伤到他，但连续释放影甲后的灵力透支让他的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影狼的虚影已经缩回了他的意识空间，没有再露面。
他盯着张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骂一句，也许是想问那一刀为什么不砍下去。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秦收回影刃，暗影小狐的虚影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他的掌心。
经脉里传来淡淡的酸胀，八级打七级，还是有些勉强。
台下，小豆子挤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红红的，一个劲地傻笑。
老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校场门口的柱子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张秦走下擂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