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那天，张秦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眼调息了一个时辰。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状态已调整到最佳。
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半透明的灵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上的幽蓝火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推开门，院子里小豆子已经在生火了。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脸上，把那些雀斑照得格外清楚。
看到张秦出来，他咧嘴一笑，从灶台边拿起一个杂粮饼子递过来。饼子烤得焦黄，边缘还有点糊。
“秦哥，今天抽签？”
“嗯。”
“我昨晚替你拜了土地爷。”小豆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王婆婆说巷口的土地庙虽然小，但灵得很。我磕了三个头。”
张秦接过饼子，三口两口吃完，然后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走了。”
从废人巷到张家校场，走路大约两刻钟。
张秦到的时候，校场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旁支弟子聚在东侧，嫡系弟子聚在西侧，中间隔着一块空地，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边划开。
这种泾渭分明的格局在张家延续了几十年，没有人觉得奇怪。
张秦走进校场时，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旁支那边，张元冲他挥了挥手，张琳依旧冷着脸，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浩靠在石墙上，双手抱胸，看到张秦时嘴角抽了一下，移开视线。
张岩和张松也在人群里，那两个几天前在废人巷堵过他的旁支弟子，他们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和他对视。
嫡系那边，张锋站在第一排，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练功服，袖口绣着银色的族徽，在一众嫡系弟子中格外显眼。
看到张秦时，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侧头对身边的跟班说了一句什么。跟班笑了。
张秦收回目光，走到旁支队伍末尾，安静地站好。
辰时整，张彦行走上校场北侧的石台。他依旧是那身灰袍，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身后跟着两个族兵，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木箱。
“年末大比，抽签现在开始。”张彦行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的嘈杂声立刻安静下来，“今年报名三十九人，旁支二十三人，嫡系十六人。
赛制淘汰制，两两对战，胜者晋级。第一轮有一人轮空，直接进入第二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抽签规则不变。木箱内有三十九枚玉牌，编号从一到三十九。
抽到相邻两个编号的人互为对手，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以此类推。抽到三十九号的人轮空。”
两个族兵揭开幕布，露出一只半人高的木箱。
木箱通体漆黑，表面刻着隔绝灵力探测的符文，确保没有人能用神识偷看里面的编号。
“嫡系先抽。”
张锋第一个走上前去。他把手伸进木箱，在里面搅了几下，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是乳白色的，表面刻着一个黑色的数字，十三。
他看了一眼数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走下石台时，他的目光在旁支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张秦身上。
“希望你能抽到十四号。”张锋走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气像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张秦没有接话。
嫡系弟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抽签。张烈抽到了七号，他身材高大，肩膀很宽，走路时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势，经过旁支队伍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张钧抽到了二十五号，张钰抽到了三十一号。
每个人的编号都被张彦行的助手记在花名册上，字迹工整，一笔不苟。
嫡系抽完，轮到旁支。
张元抽到了十九号，张琳抽到了五号，张浩抽到了二十八号。
旁支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有人抽到满意的数字松了口气，有人抽到靠近嫡系的数字脸色发白。
“张秦。”
张彦行叫到他的名字时，校场上的声音又小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旁支的好奇，嫡系的审视，还有张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张秦走上前去，把手伸进木箱。他的手在里面停了两息，不是犹豫，是在感知。
那些玉牌触手冰凉，表面刻着的数字无法靠触摸辨别，只能随机选。他随手捏住一枚，拿了出来。
翻开，十四号。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锋的笑声在其中格外清晰——那是真正的、不加掩饰的笑。
“十四号。”张彦行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在记录时多看了张秦一眼，“你的对手是十三号，张锋。”
旁支队伍里，张元的脸一下子白了。张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浩靠在石墙上，嘴角抽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张秦把玉牌揣进怀里，面无表情地走下石台。
经过张锋身边时，他听到张锋用一种几乎温柔的语调说了一句，“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我说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秦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应。
他走到旁支队伍的末尾，靠在石墙上，闭上眼。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传来一股情绪，警觉，像狩猎时发现了藏在草丛里的另一只野兽。
它感觉到了威胁。
系统光幕自动弹出信息：
「闪电兔」
「等级：虚灵·中期」
「属性：雷」
「潜力：中，可进化一次」
「基础能力：电击、极速」
「备注：速度极快的雷属性低阶幻灵，胆子很小。进化后为雷霆兔。」
“我知道。”张秦在心里说，“今晚就回去尝试突破。”
抽签结束后，张秦没有在校场多留。
他转身往外走，穿过石墙下的拱门，走进青崖城正午的阳光里。
身后传来旁支弟子的窃窃私语，“第一轮就碰张锋？”
“完了。”
“运气太差了”。
走出校场时，张元追了上来。
“张秦！”张元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张元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第一轮对张锋！他是七级初期，影狼虚灵·后期！你一个九级……”
“我知道。”张秦打断他。
张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秦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说：“张锋肯定是改了签。哪有这么巧的事，三十九个人，刚好抽到相邻号码？他的十三号肯定是提前做了手脚，然后等着看你会不会抽到十四号。
你不抽十四号，也会有别人抽十四号，到时候他再跟那个人换签，反正他总有办法对上你。”
张秦没有说话。他早就猜到了。
张锋在抽签时说“希望你能抽到十四号”，不是随口说说的，是在确认，确认他的猎物有没有落进圈套。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元问。
“打。”
张元愣了一下。
他看着张秦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张秦的肩膀：“那你小心点。张锋的影狼虽然不如你的暗影小狐稀有，但他毕竟是七级，灵力和能力熟练度都碾压你。别逞强，实在不行……”
“打不过就认输。”张秦说，“我知道。”
张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校场。
张秦继续往前走，穿过东市，穿过那条熟悉的窄巷，回到废人巷。
推开破屋的门，他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沉入意识空间。
光幕上，灵力那一栏已经是“九级巅峰”。
他深吸一口气，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瓷瓶，握在手心里。
培元丹是他帮助暗影小狐冲击虚灵中期的保障，上次引导失败就是因为中途灵力不继，反噬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第一轮就抽到了张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能突破八级，面对七级初期的张锋，他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膝盖上，低头嗅了嗅他手心里的瓷瓶。
它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股浓郁的能量，比之前那些聚灵丸都要浓烈得多。
它用爪子拨了拨瓷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仰头看着张秦，竖瞳里映着从屋顶裂缝漏下来的光。
“今晚用这个。”张秦说，“帮你突破。”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它听懂了“突破”是什么意思。
它甩了甩尾巴，把反哺的灵力又加了一分。
整个下午，张秦都在调息。
他没有练技能，没有出门，只是盘腿坐在床上，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种满溢的状态，灵力已经装不下了，每多一分都会从边缘渗出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然后又缓缓流回来。
这是九级的瓶颈。
再往上，就必须让幻灵进化，让经脉拓宽，让灵力容量上一个台阶。
他已经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积累了，必须在今晚靠培元丹的药力强行冲关。
傍晚的时候，小豆子端来了晚饭。
一碗稀粥，两个杂粮饼子，还有几根咸萝卜条。
小豆子把饭菜放在床边的破木桌上，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秦哥，抽签……怎么样？”
“抽到了。”张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抽到谁了？”
“张锋。”
小豆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愣了好几息，然后嘴唇抖了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攥紧了衣角，眼圈微微泛红。
“秦哥，你能打得过他吗？”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小豆子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张秦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但他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张秦说了一句：“秦哥，你要是受伤了，我背你回来。”
然后他快步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秦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破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把饼子掰碎泡进碗底，连最后一滴汤都抹干净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瓷瓶，握在手心里。
夜色渐深。
废人巷的夜晚和平时一样安静，隔壁小豆子的呼噜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月光从屋顶裂缝漏下来照在斑驳的土墙上。
张秦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上眼。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感受着那股满溢的灵力。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意念探入契约通道。
引导开始。
丹田里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沿着契约通道奔涌而出。
那种感觉和释放能力完全不同，释放能力是控制，是精准的引导；引导突破是倾泻，是毫无保留的灌注。
张秦感觉自己的丹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经脉因为灵力的高速流动而微微发烫，像有细火在烧。
暗影小狐的灵体在意识空间中剧烈震颤。
它蜷缩成一团，紫雾般的灵躯忽明忽暗，尾巴尖上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它传来一股情绪，不是痛苦，是茫然。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涌入它的灵体，撑得每一寸灵体都在膨胀。
很快，丹田里的灵力就耗掉了五成。引导才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
和上次失败时一模一样的节点。
张秦咬了咬牙，没有停。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心里的培元丹，瓷瓶碎片扎进掌心的肉里，但他顾不上疼。药力在口中炸开，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涌入经脉，填补了丹田里即将见底的空缺。
那股药力比聚灵丸猛烈得多，涌入经脉时带着一种灼烧感，刮得经脉壁生疼，但张秦全神贯注地将药力转化为灵力，继续灌入契约通道。
有了培元丹的支撑，灵力重新变得充沛。
引导稳步推进。
暗影小狐的灵体震颤得越来越厉害，紫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好几次看上去都像要溃散。
可每次濒临极限，它都凭着本能重新凝聚起来。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在另一端撑着，它不能散。
就在引导即将抵达临界点时，张秦的经脉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药力过猛，加上灵力高速冲刷，经脉壁出现了细微的撕裂。
痛感顺着神经直窜脑海，他闷哼一声，灵力流转瞬间滞涩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契约通道那头的灵力立刻出现了断层。暗影小狐的灵体猛地一闪，差点溃散。
不行，不能断。
张秦咬紧牙关，正要强行催动灵力，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忽然从契约通道那头反涌了回来。是暗影小狐。
它察觉到了契约者的滞涩，竟然主动将刚吸收的灵力反向输送了一部分回来，先稳住了他的经脉，再顺着他的力量继续蜕变。
一人一狐的力量在契约通道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循环。
张秦的灵力带着培元丹的药力涌入，暗影小狐凝练后的精纯力量反哺回来，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同时推着蜕变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契约通道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暗影小狐的灵体炸开了，不是真正的炸开，而是灵体在一瞬间膨胀到原来的数倍，然后又急速收缩，反复几次之后，重新凝形。
新的暗影小狐比之前大了一圈，灵体的半透明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凝实、更深沉的紫色。
紫雾般的皮毛变得清晰了些，不再是随时会散去的虚影。
尾巴尖上的幽蓝火焰不再是小小的一点，而是拉长成一道跳动的火焰穗。竖瞳中的紫色变得更加浓郁，瞳孔深处多了一抹幽蓝，和尾巴尖上的火焰同色。
突破完成。
暗影小狐虚灵中期。
一股比之前浑厚数倍的反哺之力从契约通道那头涌回来，像一条大河冲开了狭窄的河床。
张秦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节节拓宽，丹田的容量也随之扩大，原本已经见底的灵力在这股反哺的灌注下迅速回升。
八级初期。
张秦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经脉拓宽的滋味并不好受，又胀又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之前撕裂的细微伤口在反哺之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留下淡淡的酸胀感。
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系统光幕自动弹出，在视野中展开：
「暗影小狐进化完成：虚灵初期 → 虚灵中期」
「新能力解锁：影刃、幽影分身」
「100%契合度下，已自动掌握全部新能力」
「宿主等级：九级巅峰 → 八级初期」
「回路修复度：5% →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