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家族测试的日子到了。
张秦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眼冥想了一个时辰。
丹田里的灵力比前几天又厚实了一些,虽然离“充盈”还差得远,但已经不再是那洼浅浅的水。
暗影小狐趴在意识空间里,尾巴盖住鼻子,还在睡。
张秦没有叫它,退出空间,睁开眼。
窗外,废人巷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安静。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推门出去,在院子里用凉水抹了把脸。
小豆子揉着眼睛走出来时,张秦已经在啃杂粮饼子了。
“秦哥,你今天起这么早?”
“嗯。”张秦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去家族测试。”
小豆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愣了好几息才憋出一句:“秦哥,你能修炼了?”
“嗯。”
小豆子盯着张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灿烂,转身就往屋里跑:“等我穿鞋!”
从废人巷到张家祖宅,走路大约两刻钟。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小豆子难得安静了一路,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张秦的背影。
张家校场在祖宅西侧,青石板铺地,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石墙。
张秦走到校场门口时,测试已经开始了一刻钟。守门的护卫翻了翻名册,说没找到他的名字。
张秦说三个月前除了名,今天重新测试。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最终侧身让开。
小豆子被拦在墙外,只好退到槐树下踮着脚往里张望。
演武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长辈们坐在北侧的石台上,几个族老居中。
年轻一辈站在演武场中央,约有二十来人,脸上带着紧张或期待的表情。
张秦走到演武场边缘,没有急着入场,靠着石墙,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张秦吗?他不是被除名了?怎么还敢来?”
“听说回路通了,契约了暗影小狐,真的假的?”
“真的又怎么样?三个月前还只是个废人,就算能修炼了,能到什么程度?我看撑死九级初期,这辈子能摸到七级门槛就烧高香了。”
张秦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的测试石碑上。
那是一块一人高的青灰色石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测试者将手按在石碑上,注入灵力,石碑会根据灵力的深厚程度亮起光纹。
按照测灵碑的规矩:白光纹对应九级,亮度区分初、中、后期;
绿光纹对应八级,亮度区分初、中、后期;
蓝光纹对应七级,亮度区分初、中、后期;
六级及以上,石碑会亮起紫金纹,那是跨越第一道大天堑的象征。
张家立族以来,年轻一辈能点亮蓝光纹的屈指可数,更别说六道紫金纹了。
族里好些长辈修炼了二三十年,也不过是七级巅峰,一辈子摸不到六级的门槛。
这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幻灵跨不过凝灵那道坎,契约者就永远跨不过六级。
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模糊的片段,直到今天,张秦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下一个,张元。”
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走上前,将右手按在石碑上。
片刻后,石碑亮起一道浅淡的白色光纹。“张元,九级中期。”
负责记录的族老声音不咸不淡。
张元收回手,退回人群中,脸上带着几分沮丧,他卡在九级中期快一年了,始终冲不上九级后期。
“下一个,张琳。”
一个穿着青色练功服的少女走上前。
手按上石碑,灵力注入,石碑亮起凝实的绿色光纹,色泽浓郁而稳定。
“张琳,八级中期。”族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许。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八级中期,在旁支里已经是拔尖的水平了。
张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正好和张秦对上。
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接下来又有七八个人上前测试。大多是九级中期或后期,亮白光纹,明暗不一;少数几个八级初期的,亮浅绿光纹。
没有一个能摸到七级的边。
张秦默默观察着,心里大致有了数,旁支弟子的整体水平不高,大多卡在九级到八级之间,困在瓶颈里。
“下一个,张浩。”
张浩从人群中走出来时,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小了几分。
他比旁支其他弟子高半个头,肩宽臂长,步伐沉稳。
手按上石碑,灵力注入,石碑亮起极其浓郁的绿色光纹,每一道都厚重而稳定,几乎要透出蓝光的底色。
“张浩,八级后期。”族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八级后期,是旁支弟子中等级最高的一个。
张浩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四周,在张秦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不屑。
“还有没有没测试的?”族老收起笔,抬头扫视了一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演武场安静下来。
有人偷偷看向石墙边的张秦。
张秦从石墙边站直,走进演武场。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好奇,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稳稳地走到石碑前。
“张秦?”负责记录的族老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你不是已经除名了?”
“是。”张秦转过身,面向石台上的族老们,“但族规没有规定除名后不能再测试。”
族老转头看向中间那位白须老者,张大族老。
张大族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张秦身上停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点头。“族规确实没有,但你回路闭塞,没有灵力……”
“我有。”张秦打断了他。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他有灵力?回路通了?不可能,三个月前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秦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转过身,面向测灵碑,抬起右手,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全场屏住了呼吸。
他闭上眼,调动丹田内的灵力。那股灵力被他的意念牵引,沿着回路缓缓流向掌心。
九级初期的灵力本就不算深厚,他只需要展现出应有的水平就足够了。
石碑亮了。
最底部亮起白色光纹,光芒稳定而清晰,没有闪烁,亮度偏淡,正是刚入九级的水准。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比之前更嘈杂的议论声。
“九级?”
“九级初期……他果然是刚突破。那也不错了,三个月前还一点灵力都没有,能突破九级已经是走大运了。”
“看那白色光纹,在九级里也是最弱的。就算契约幻灵,怕是也发挥不出什么实力。我看啊,他这辈子也就九级八级晃荡了,七级都未必摸得到。”
“九级初期。”负责记录的族老语气恢复了平淡。
族老在名册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着张秦,目光里那一闪而逝的意外已经消失了。
“你的回路是怎么通的?”张大族老开口了。
“运气。”张秦收回手,转过身面对他,“在萤渊碰到了一只幻灵,契约之后就通了。”
“什么幻灵?”
张秦抬起右手,暗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
先是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紫色雾气,然后雾气开始聚拢,蓬松的尾巴,尾巴尖上有一点幽蓝色的火焰轻轻摇曳;
修长的四肢,爪尖悬在他掌心上方,没有触到皮肤;
最后是一双竖瞳在紫色光雾中猛然亮起,瞳孔深处有一抹幽蓝在流转。
暗影小狐的虚影蹲在他的掌心上,身体是半透明的,阳光穿过它的灵体,在他手掌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紫色光斑。
演武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暗影小狐。”张大族老的声音里带着意外,“虚灵·初期。你是怎么契约的?”
“月食之夜,在萤渊碰到的。之前听人说过月食之夜萤渊幻灵多,我就去碰碰运气。”
族老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一个回路闭塞了十六年的少年,就敢在月食之夜独自闯萤渊,这份胆量更让人难以轻视。
张大族老盯着张秦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对记录的族老说:“记上。张秦,九级初期,灵力刚入级。
契约幻灵:暗影小狐,虚灵·初期。重新录入旁支,月例按规矩发。”
“慢着。”张锋从嫡系弟子队列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走到石碑前,看了张秦一眼,“一个回路闭塞了十六年的废物,突然就通了回路、契约了稀有幻灵,大族老,您不觉得太巧了吗?我怀疑他使用了什么东西,比如灵药,或者某种禁术。”
张秦看着张锋的眼睛。
原主被除名那天,张锋在场,还笑着说了一句“废物就该待在废物待的地方”。
但他没有争辩。“大族老可以派人查,我的灵力、回路、幻灵,都可以查。”
张大族老看了他几息,然后摇了摇头:“不必了,测灵碑不会说谎。张锋,退下。”
张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他拱了拱手,退回人群中,经过张秦身边时停了一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摸到七级的门槛。”
张秦没有回答。
他从石碑前退开,走回演武场边缘。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那些目光从鄙夷变成了复杂,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人在看到他只有九级初期的实力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九级初期,确实不值得忌惮。
暗影小狐的虚影在他肩膀上缓缓消散,重新缩回意识空间。
它不太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在萤渊的时候,被盯上意味着危险。
张秦感受到它传来的不安,在心里回了一句“没事”。
小豆子还踮着脚站在墙外的槐树下,远远地冲他挥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秦微微点了一下头,靠在石墙上,闭上眼。
演武场上的测试还在继续。
嫡系弟子上前测试时,石碑上亮起的光纹明显比旁支高出一截,普遍是绿光纹,有几个甚至点亮了蓝光纹。
张锋上台时,石碑亮起蓝色光纹,颜色浓郁,光芒稳定。
“张锋,七级初期。”族老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七级初期,这在年轻一辈里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张锋收回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石墙边闭目养神的张秦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张秦没有睁眼。
他能感觉到张锋的目光,也能听到周围的议论。
七级初期,确实值得骄傲。
但他更清楚,七级只是这一阶段的终点,再往前,就是那道95%的人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张锋的幻灵是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是一只影狼,虚灵后期。
如果找不到进阶的方法,他这辈子也就止步七级了。
张家嫡系掌握着一些粗浅的进阶法门,所以能出几个七级。
但真正的凝灵之法,只有顶尖大族才握在手里。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重新入谱,有月例。
他睁开眼,转身朝校场门口走去。
身后有人喊他,他没有回头。
墙外,小豆子从槐树下跑过来:“秦哥,测完了?结果怎么样?”
“九级初期。”
“九级初期啊……”小豆子想了想,咧嘴一笑,“也挺好!反正你能修炼了,以后还能升!”
“嗯。”张秦脚步没有停。
两人走出张家校场,走进青崖城正午的阳光里。
张秦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家祖宅的青砖灰瓦和那对石狮子。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秦哥,咱们去哪?”
“回去修炼。”
“哦。”小豆子跑了几步,又忍不住问,“秦哥,你真的契约了暗影小狐?那只幻灵长什么样?”
张秦想了想,说:“紫色的,半透明,尾巴上有团蓝色的火。”
小豆子张着嘴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画面既吓人又好看。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身后的石狮子上扫过,然后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