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张秦照常每天早起冥想，白天去李叔的货栈搬货，晚上等小豆子睡下后沉入意识空间，和暗影小狐一起修炼。
生活节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首先是灵力，突破九级后，丹田不再空空荡荡，而是有了一洼浅浅的灵力沉淀。
暗影小狐的反哺持续不断，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溪流，日夜不息地汇入丹田。
加上每天坚持冥想吸收，灵力总量在稳步增长。
这个世界的修炼规则，契约者的等级永远与幻灵形态绑定。
幻灵不完成形态凝练，哪怕丹田灵力溢出来，也永远跨不出半步。
九级到八级如此，七级到六级更是如此。
虚灵期的小境界尚且如此，日后跨越凝灵、真灵的大天堑，只会难上千百倍。
其次是身体，一个多月的搬货让这具瘦弱的身体结实了不少，胳膊上有了肌肉线条，走路的步伐也比之前稳健。
李叔说他“像换了个人”，多给了他几个铜板的工钱。
张秦没有推辞，把铜板揣进怀里，留着以后买灵药。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张秦从货栈回来，在巷口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彦行。
这位族老依旧是那身灰袍，背着手站在废人巷的巷口，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张秦肩上的麻袋印和掌心的老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族里的通知下来了。”张彦行从袖中取出一张兽皮纸递过来，“你的入谱手续已经办完，从今天起，你是张家旁支弟子。”
张秦接过兽皮纸展开。
上面盖着张家的族印，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张秦，九级初期，契约幻灵暗影小狐，旁支。
末尾是张大族老的签名，字迹苍劲有力。
“以后每月我可以按时领取月例了。”张秦把兽皮纸折好塞进怀里，心道。
张彦行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张秦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份沉默让张彦行有些意外。
“旁支的月例不多。”张彦行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族规就是这样定的，谁也不能破例。不过够你生活了……”
他顿了顿，“年末大比快到了，如果你能在大比上拿到好名次，族里会重新评定你的实力。可以提高你的月例。如果能进四强，甚至有灵药还有灵石。”
“四强？”张秦重复了一遍。
“至少四强。”张彦行说，“旁支的对手虽然不如嫡系强，但也不弱。张浩你是见过的，八级后期，在旁支里算顶尖。
但你要知道，他在嫡系面前连前十都排不进。嫡系年轻一辈，大多都在八级，甚至有个别实力达到了七级。”
张秦点了点头，没有说“我能进四强”，也没有说“我试试”，他只是把灵药和灵石的奖励记在了心里。
八级后期的张浩，那已经是旁支最强的水平了。
而他现在只是九级初期，差得远了，他也不去想那些。
“大比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
“知道了。”
张彦行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读出来。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说了一句：“你住的地方，族里可以给你换一间。”
“不用。”张秦说，“这里挺好的。”
张彦行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废人巷。
张秦回到破屋，把兽皮纸塞进枕头下的布包里，和那张褪色的契约卷轴放在一起。然后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上眼，沉入意识空间。
暗影小狐趴在星海中央，尾巴尖上的幽蓝火焰轻轻摇曳。
见他进来，它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懒洋洋的光。
它感觉到契约者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墨汁和兽皮纸的味道，不属于废人巷，也不属于货栈。
它歪了歪头，传来一股好奇的情绪。
“族里的通知。”张秦说，“以后每个月能领一颗聚灵丸、两块灵石。”
暗影小狐听不懂“聚灵丸”和“灵石”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情绪很平静，没有兴奋也没有失落，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它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去，紫雾般的灵躯在星海的光辉中微微起伏。
虚灵初期的幻灵都是这样，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凝聚的灵力虚影，在灵气浓郁的意识空间里还能保持清晰的轮廓，到了外面就会变得更加模糊。
张秦在意识空间里坐了一会儿，打开系统光幕。淡蓝色的文字在视野中展开——
「宿主：张秦」
「等级：九级初期」
「回路修复度：5%」
「契约幻灵：暗影小狐」
「形态：虚灵·初期」
「契合度：100%」
「反哺效率：3倍」
「精灵球剩余：1颗」
「暗影小狐能力：」
「暗影潜行（入门）」「诡诈之瞳（入门）」
「提示：熟练度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提升熟练度可减少消耗、增加威力、缩短释放时间。幻灵完成形态进阶后可解锁新能力，宿主等级同步提升。」
「警告：无幻灵形态进阶，灵力永无突破可能。」
他盯着最后一行警告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系统的限制，是这个世界的铁则。
幻灵是契约者一切力量的根源，就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没有发达的根系扎根大地，也长不出茂密的树冠。
“影儿。”
暗影小狐抬起一只眼皮。
“暗影潜行和诡诈之瞳，哪个先练？”
暗影小狐歪头想了想，在它的本能里，跑比打更重要。
打不过还能跑，跑不过就只能等死。
它用尾巴尖朝暗影潜行的方向点了点，又用爪子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弯弯曲曲的逃跑路线，传来一股清晰的情绪，先藏好，再找机会跑。
它记得很清楚，在萤渊的时候，每次遇到危险，它都是靠暗影潜行溜走的。
那些土系幻灵爪子再硬也追不上它，因为它们在明处，而它在暗处。
张秦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暗影潜行是位移技能，无论是追击还是撤退都至关重要。
入门级别的暗影潜行有明显的释放延迟和较高的灵力消耗，如果能把熟练度提上去，释放更快、消耗更低，战斗中能多一份底气。
“那就先练暗影潜行。”
暗影小狐打了个哈欠，表示没意见。
它重新趴回星海中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反正练技能是契约者的事，虚灵期的幻灵没有实体，不能替他释放能力，只能在意识空间里看着，顺便提供反哺的灵力。
它现在的反哺速度还很慢，刚契约不久，自身灵力也在恢复期，但比张秦自己吸收灵气还是要快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张秦开始有意识地练习暗影潜行。
每天搬完货回来，他就在院子里反复释放这个能力，从墙角到院门口，从院门口到枯树下，从枯树下到屋檐下，一遍又一遍。
入门级别的暗影潜行每次释放都有明显的延迟，灵力消耗也不小，往往练上七八次就得停下来休息，等反哺把灵力补回来。
暗影小狐蹲在屋檐下，竖瞳专注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一小片移动的淡紫色光斑。
它不太理解为什么同一个动作要做这么多遍，在它的本能里，暗影潜行是逃命用的，一次就够，多了浪费力气。
但它能感觉到每次张秦释放后灵力流动的节奏，有时候顺畅，有时候会突然卡一下。
当灵力卡住的时候，张秦就会停下来喘口气，然后重新开始。
每当这时，它就会悄悄把反哺的灵力调快一丝。
三天后，张秦在练习时发现了一个变化。
暗影潜行的释放延迟缩短了，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从意念发动到灵力覆盖双腿，中间的间隙比之前短了那么一瞬。
他停下来，沉入意识空间，打开光幕。
暗影潜行后面的标注依然是“入门”，没有变成“小成”，但那个细微的变化是真实的。
“快了。”他低声说。
暗影小狐在空间里甩了甩尾巴。
它不懂什么“快了”，但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灵力流转比前几天更顺畅了。
在它的感知里，张秦体内那道暗紫色的灵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磕磕绊绊，而是逐渐找到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又过了两天，张秦去了一趟东市。
不是为了找老陈，是去灵药铺子看看。张彦行说的“月例”，每月一颗聚灵丸、两块低阶灵石，要下月初一才发放，离现在还有十来天。
但他想提前了解一下灵药的价格，为年末大比的奖励做准备。
东市的灵药铺子有三家，最大的一家叫“百草堂”。
张秦走进去时，药铺伙计正在给一个中年人介绍丹药，看到他进来只是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便继续招呼那个中年人。
张秦没有在意，自己在柜台前转了一圈。
聚灵丸标价五枚灵石一颗。
旁边还有一种标注“回灵丹”的药丸，标价十枚灵石一颗，作用是快速恢复灵力。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每月可以去族里领取聚灵丸与灵石。
“穷呀！”张秦感叹。
他在货栈搬货，把之前赚的铜板兑换成灵石，也兑换不了几颗。
想买回灵丹这种级别的丹药，还是太贵了。
“年末大比的灵药奖励。”他自言自语。三株灵药的价值肯定远超月例，如果能取得好的名次，有家族奖励，修炼资源一多，修炼会更加快些。
但以他现在展现出的“九级初期”的实力，没有人会认为他能进四强，他自己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进四强。
从百草堂出来，张秦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东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这个穿着旧衫的少年。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人群，穿过小巷，回到废人巷。
傍晚，小豆子端来晚饭时，张秦在院子里练习暗影潜行。
暗紫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双腿，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院墙下。
落地时地面上的尘土被气流卷起，形成一道浅浅的痕迹。
暗影潜行的释放延迟比刚开始练时明显缩短了，但还是不到熟练的程度，入门级别的暗影潜行，每一次位移后都会在原地留下一团极淡的暗紫色残影，过了半息才缓缓消散。
那是灵力转化不够精准的表现，多余的暗影之力没有完全用于位移，而是残留在原地。
小豆子端着一碗稀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秦哥的身体在墙角消失，然后突然出现在院墙另一头，不是跑过去的，是闪过去的，中间有一段距离秦哥的身体完全是模糊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
但很快秦哥又闪了一次，这次是从院墙闪回枯树下。
他确定自己没看花，秦哥真的在瞬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粥碗放在门边的破木桌上，说了声“秦哥，吃饭了”。
夜里，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没有睡。
前几天小豆子提过的黑袍人，让他想起了一个名字，幽夜教会。
但这个名字他只是从老陈嘴里听过一次，只知道那是一个游离于正统修炼体系之外的势力，行事诡秘。
至于他们为什么在废人巷附近出现、那个黑袍人在找什么，他一无所知。
如果那人真是幽夜教会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崖城？青崖城又不是什么大城池，不值得一个游离于正统之外的势力特意跑来，除非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想了一会儿，暂时没有头绪。
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在心里多留了一份警惕。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年末大比，离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
第二天一早，张秦照常去了货栈。
搬货、修炼、等月例发放，日子没有什么太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