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张秦回到了废人巷。
小豆子还在睡，呼噜声从隔壁传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张秦轻手轻脚躺回木板床上，把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他没有睡。
丹田里有了灵力。
一洼浅浅的灵力安静地沉在底部，像刚从地底涌出的泉水，温热而真实。
他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流动，是微微地脉动，像一颗刚出生的心脏在试探着跳动。
这种感觉，原主十六年的记忆里从未有过。
不止如此，他还感觉到另一股力量，持续的、温和的，正从契约通道那头缓缓流入体内。
暗影小狐的反哺。
他闭上眼，沉入意识空间。
暗影小狐正趴在星海中央，半透明的紫色灵体蜷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火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它睡得很沉，契约和之前的挣扎消耗了它太多灵力。
它的身体在星海的光辉中若隐若现，边缘的暗紫色光晕比刚契约时更柔和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散开的不稳定状态，但仍然带着一层朦胧的虚幻感，像是透过一层薄纱在看它。
张秦没有打扰它，将意念投向系统光幕。
淡蓝色文字在视野中展开，3倍反哺。
张秦盯着那行字，这意味着他通过反哺恢复灵力的速度是普通契约者的三倍。
普通契约者的反哺效率取决于契合度，四到六成契合度的话，反哺可能只有零点几倍。
而他是三倍，暗影小狐每恢复一份灵力，就有一部分灵力通过契约通道流入他的丹田。
他退出空间，试着按《灵脉引导术》的法门冥想。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炼，之前那些冥想只是在保持意识对灵气的感知不退化，现在他要做的，是将灵气引入体内、沿经脉流转、最终汇入丹田。
灵气从毛孔渗入，很慢，像一滴一滴漏进桶里的水，但每一滴都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沿着刚被打通的回路缓缓流动，那条回路还很窄，只有针尖那么粗，灵气在其中流淌时磕磕绊绊，时不时会被残留的淤塞挡一下。
刚被灼伤的经脉壁碰到灵气时，还会传来细细的刺痛。
但每挡住一次，回路的壁就会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宽一分。
最终，那一缕灵气磕磕绊绊地汇入了丹田。
原主十六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自己主动吸收灵气，而不是被动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反哺和主动吸收，两个渠道同时在给他提供灵力。
反哺是持续的、稳定的，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暗影小狐在意识空间里沉睡，它的身体在月食之夜消耗了大量灵力，现在正在缓慢恢复，而恢复过程中多余的灵力就顺着契约通道流了过来。
主动吸收是他自己控制的，速度慢但可以积累。
两者叠加，灵力积累速度远快于普通九级契约者。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试着调动灵力。暗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很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
但它是真的，不是系统的数字，不是光幕上的文字，是他自己的灵力。
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里缓缓流转，带着一丝凉意，不是温度的冷，是暗影与幽魂之力特有的质感，像是握住了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
暗影潜行。
这是暗影小狐的能力，现在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需要幻灵现身配合，只需要消耗灵力、意念驱动，就能直接释放。
虚灵期的幻灵无法实体化，能力本就由契约者本人释放，这一点，他在第一次查看系统光幕时就明白了。
但他没有真正释放，灵力还太浅，经脉还伤着，不值得浪费。
他收回灵力，暗紫色的光芒在掌心消散，留下一丝极细微的凉意，过了半息才完全消失。
暗影小狐在意识空间里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像是在做梦。
它尾巴尖上的幽蓝火穗随着翻身轻轻摇曳，在星海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光弧。
张秦没有打扰它，退出空间，翻了个身。
天亮后，小豆子来敲门。
“秦哥，你回来了？”声音里带着担忧。
张秦起身开门。
小豆子端着一碗稀粥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的目光在张秦脸上停了格外久，然后他愣住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秦哥还是那个秦哥，瘦巴巴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但眼睛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像两口干涸的井，现在井底有了水光，不多，但真的有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很晚才回来。”张秦接过粥碗。
“今天去货栈吗？”
“不去了。”他喝了一口粥，“有点别的事。”
小豆子没追问，转身去忙自己的了。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哥正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着眼，好像又在冥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前秦哥也冥想，但那时候他坐在那里和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现在不一样了。
小豆子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张秦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再次沉入意识空间。
灵力比刚突破时充盈了不少。
反哺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暗影小狐在沉睡中恢复得很快，多余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过来，照这个势头，到下午还会更多。
他退出空间，睁开眼，抬起右手。
意念调动灵力，暗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比昨晚亮了一些，不再是快要熄灭的烛火，而是一簇稳定燃烧的火苗。
光芒的边缘依旧模糊，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透过一层薄纱在看它。
释放有延迟，从“想”到“放”之间有一个明显的间隙，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
这个速度在战斗中太慢了，但这是入门阶段的常态。
熟练度提上去之后，延迟会缩短，消耗会降低，威力会提升。
他收回灵力，又试了试诡诈之瞳。
灵力沿经脉上行，汇入双眼，瞳孔中紫光一闪，视野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
墙上的裂缝不再是模糊的黑线，他能看清裂缝边缘参差不齐的纹路，每一道细小的分叉都纤毫毕现。
床板的木纹、远处院子里枯树皮上的裂纹、墙角蛛网上的每一根丝，所有细节都更加锐利。
持续时间不到两息便消散了，紫光褪去时眼睛传来一丝微弱的酸涩感，经脉里的灼痛感也微微加重了几分。
他靠在床头的墙上，闭眼歇了一会儿。灵力消耗了一点，但反哺很快就补了回来。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膝盖上。
它睡了大半个早上，精神恢复了不少。半透明的紫色灵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质感，不是真的变实了，是灵力恢复后虚影的凝实度比刚契约时高了一些。
阳光穿过它的身体，在他裤子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紫色光斑，边缘模糊，像是透过彩色玻璃的光。
它歪着头看他，竖瞳里那抹幽蓝在白天的光线中不那么显眼，但还在。
张秦伸出手，想摸它的头。手指穿过了半透明的灵体，触到了那层微弱的阻力，比刚契约时更清晰了一点，但仍然摸不到。
暗影小狐眯起眼睛，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幽蓝的火穗划过皮肤时留下一丝温热。
它能感觉到他经脉里的不适，于是把反哺的灵力裹上了一层温和的幽魂之力，一点点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壁。
反哺是你给的，我自己吸收太慢了。
暗影小狐听懂了他的语气，不是抱怨，是陈述。
它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在它看来，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契约者身上终于有了灵力的气息。
在萤渊的时候，它靠感知灵力波动来判断一个生物是威胁还是猎物。
以前的张秦在它的感知里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现在他开始发光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它眯起眼睛，重新趴回意识空间。
张秦闭上眼，继续冥想。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修炼。
主动吸收加上暗影小狐的反哺，灵力稳步回升，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到中午时，丹田里的灵力已经从一洼浅浅的泉水变成了一口新挖的井，虽然还没装满，但井底正在不断地往外渗水。
中午，小豆子送来了午饭。
两个杂粮饼子，一碗菜汤。
张秦吃着饼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族测试，原主被除名后就再没有参加过，现在他突破了九级，按规矩该去报备，重新录入族谱。
他不想去，是觉得人要有骨气，就算重新录入族谱，月例也没多少，去了也是受白眼。
可转念一想，还是得去。
为了那些月例，赚钱太难了，免费的，白要白不要。
“小豆子，家族测试什么时候？”
小豆子愣了一下：“好像是这几天吧？听说族里在准备了。”
他看了张秦一眼，“秦哥你要去？”
“嗯。”
小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只是把菜汤往张秦面前推了推，汤已经凉了，但秦哥好像不在乎。
下午，张秦继续修炼，灵力又回升了一截。
他试着冲击了一次九级中期的壁垒，灵力在经脉里猛地一冲，撞上壁垒的瞬间，经脉里的灼痛感骤然加剧，灵力瞬间溃散，沿着回路四处乱窜。
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缓了好半天。
失败了。
也是，刚突破就想冲中期，太急了。
经脉还伤着，灵力根基也不稳。
老陈说的没错，修炼哪有那么容易。
光是九级到八级，就要打磨灵力、拓宽经脉，反复冲击不知道多少次才能成功。
更别说上面还有七级，还有那道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收起浮躁的心思，继续稳扎稳打地冥想。
灵力一点点积累，经脉在反哺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傍晚时分，灵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的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停止修炼，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出来，蹲在他胸口上。它走路的方式不是迈步，而是飘，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时，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脚不沾地，直接落在他的胸口上。
没有重量，只有一团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雾贴着他的皮肤。
尾巴尖上的火焰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幽蓝火穗轻轻摇曳，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一小片跳动的蓝色光斑。
“影儿，明天去家族测试。”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
它不知道“家族测试”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情绪，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决断。
这种感觉和月食之夜很像。
那天晚上，张秦站在萤渊的石门前，也是这种情绪。
它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意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