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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月蚀的图案,烙在十七年前

    车子驶出静心斋,汇入主路。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几缕碎发黏在嘴角,她随手拨开,没有关窗。

    初冬的风有一种干净的凉意,不像深冬那样刺骨,只是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让人清醒。

    到了医院,锦然正在做复健。

    她站在玻璃窗外面,看着妹妹扶着双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锦然的步伐比上周稳了很多,脚掌落地的声音也轻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沓。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凌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嘴里念着数。

    锦然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她抬起头,看到玻璃窗外的顾熙然,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

    顾熙然推门进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锦然的手很暖,指尖不再是那种让人心疼的冰凉,手心还有一点潮,是训练出的汗。

    “今天怎么样?”她问,伸手帮锦然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特别好!”锦然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每一个字都往上扬,“凌亦哥哥说我再练一周,就可以试着用拐杖了。”

    她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那太好了,到时候我来陪你。”

    凌亦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数据比预期好得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肌力测试的数值提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照这个速度,整体进度都会比原来提快半年。”

    她站起来,看着凌亦。他的白大褂领口有点歪,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纯粹的、滚烫的,是那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光。

    “谢谢你,凌亦。”她说。

    凌亦弯起眉眼,那弧度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漾开。“谢什么?我还要谢你们呢。”

    “为什么呀?”锦然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好奇。

    “因为你们帮我发了论文呀!”他三两下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全英文的录用证明,把屏幕亮给她们看,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哈哈哈!不出我所料,这方面的研究特别新,审稿人一看就觉得有创新性,这不,已经被录用了!影响因子156.2的期刊!”

    顾熙然当然听不懂什么影响因子,也不知道156.2意味着什么。但她能从凌亦的表情和语气里,读出那种自豪和兴奋:他的眉毛扬起来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得多,连说话的音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度。

    “那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说不上得偿所愿。”凌亦把手机收回去,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收回去,“等我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或许能帮得上世界上所有有类似症状的人。到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她看着凌亦认真的眼睛,郑重地点头。“一定会的,你那么厉害。”

    “就是!凌亦哥哥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锦然在旁边用力点头。

    凌亦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锦然的头,“借你吉言了,小锦然。我们一起努力,让所有难受的小朋友都能好起来。”

    她在医院待了两个多小时。陪锦然吃了晚饭,晚饭是医院食堂送的,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米饭,锦然吃得很香,连番茄炒蛋的汤汁都用米饭蘸着吃完了。

    饭后她帮锦然洗了澡,扶她躺下,被角掖到下巴的位置。锦然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姐姐,你最近还来吗?”

    “来。”

    “那姐夫呢?”

    她笑了。“来。你想他们了?”

    “嗯!”锦然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想吃那个桂花糕。”

    顾熙然笑着给她掖好被角,把被子在她下巴下面压了压。“好,我回去跟他们说。”

    锦然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锦然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了,手指也松开了。

    她轻轻抽出手,把手放进被子里盖好,关灯,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把白色的墙壁照得发青。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她开车回静心斋,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每经过一盏,车厢里就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呼吸。

    她的影子在副驾驶座上从前面移到后面,又从后面移到前面,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院子里很安静,她把车停好,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壁炉里的火燃着,木柴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但没有人。

    林伯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白瓷碗的边缘冒着袅袅的热气。

    “顾小姐回来了?喝点汤暖暖。花胶鸡汤,炖了一下午了。”

    “林伯,他俩呢?”她接过汤碗,没有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伯把汤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傅少爷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然后就出门了。小少爷也跟着去了,”他顿了顿,“走得挺急的。”

    她的心沉了一下。“那他们说什么了吗?”

    林伯想了想。“没说太多。傅少爷就说了一句‘查到了’,小少爷就跟着走了。其他的没听清。”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没有喝。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几粒枸杞在汤里沉沉浮浮。

    她拿出手机,拨了傅寒川的号码。响了一声,接了。

    “你在哪?”

    “在外面。”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和平时一样,“有点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但在这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等会儿告诉你。”

    电话挂断了。她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傅寒川”三个字下面显示着通话时长——二十九秒。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在沙发上坐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寒川发的消息来了。

    “来上次的地方。坐标发你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林伯从厨房探出头来。“顾小姐,汤还没喝——”

    “谢谢林伯,我回来再喝。”

    出了城区,路越来越窄。她把远光灯打开,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通道,那些枝丫的影子在地上飞快地往后退,像一群被惊动的鸟。拐过那个弯,灰色的铁门已经开了。她开车进去,停在那片空地上。

    傅寒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

    “怎么了?”她走过去。

    傅寒川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往里走。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得刺眼,照得人的皮肤发青。

    她跟着他走进那个房间,四面墙的电子屏幕还亮着,数据流还在滚动,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沈砚淮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了。

    傅寒川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最大的那面墙上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文件。文件的抬头是一张黑白照片,和上次那张不同,这次是一群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照片很旧,边缘泛黄,折痕处有白色的裂纹。

    “截获了一份新资料。”傅寒川的声音很低,“今天晚上刚破解出来。”

    她看着那面墙。“什么资料?”

    “晨曦计划。”他转过头,看着她,“初成立会议的记录。”

    她的心猛然被悬起,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我们都没有看。”傅寒川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破解完了,等你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脑前,坐下。椅子的皮革有点凉,透过衣料渗进来。屏幕上的文件很多,她一个个点开。

    有名单——参与晨曦计划初成立会议的人员名单。名字不多,十几个,大部分她不认识,有几个她在陈墨的资料里见过——顾明远,首席研究员,陈墨,副研究员。还有几个名字,她没听说过,但她记下了。

    有地点——某栋昏暗建筑,现在已经废弃了,地图上找不到,只有一串经纬度坐标。

    有时间——十七年前的秋天。那时候她还没出事,也没被Eclipse收养。

    还有影像资料。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噪点很多,人影晃动,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一张长桌,围坐着几个人,看不清脸。有人站起来,说了什么,又坐下。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侧过脸和旁边的人交谈。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大部分视频都很短,十几秒,二十几秒,像是被人刻意截取过。画面不完整,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拿剪刀把一长段胶片剪成了碎片,只留下一些零星的、不成意义的片段。

    她一个一个地点开,又关掉。点开,关掉。手指在鼠标上机械地动着。

    点开最后一个视频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画面比之前的稍微清晰一点。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侧着脸,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他的脸被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和一个模糊的侧影。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白边。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脸上。

    她盯着他的袖口。

    那里别着一枚徽章。月蚀的图案,线条简洁,轮廓锋利。即使画面模糊,即使光线昏暗,她也认得出那个形状——她看了太多年了。

    那个图案刻在她脑子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Eclipse。

    她的手指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那个别着徽章的人微微侧了一下头,露出更多侧脸,但还是看不清。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是谁?

    他在那里做什么?

    他和晨曦计划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