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然的手指攥紧了鼠标。
那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不是主位,但也不是边缘。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他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很淡,像是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她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侧影太模糊了,模糊到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利落,又疏离。
但那个徽章,她太熟悉了。
那只有高层才配佩戴的——月蚀的轮廓比普通的更细,弧度的转折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线。
那是谁?他在那里做什么?他和晨曦计划有什么关系?他是代表Eclipse去的,还是——以个人的身份?
那个徽章出现在那里,意味着Eclipse和晨曦计划之间,早有联系……
她关掉视频,站起来。
“看完了?”傅寒川转过身问。
她点头。
“有什么发现?”
她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
她不想把组织想得太坏。组织收养了她,给了她衣食住行,给了她活下去的本事。长官几乎从未干涉过她的成长,让她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愿意把组织想成那种——和黑塔一样的东西。
可是那个徽章怎么办?
“有一些线索。”她说,“但我还不确定。”
沈砚淮看着她,紫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他没有追问。
她走到电脑前,把那份资料复制到自己的U盘里。她没有让他们看,他们也没有问。
“回去吧。”她说。
三个人走出那栋灰色的建筑。夜风很凉,吹得她头发往后飞。傅寒川走在她左边,沈砚淮走在她右边。没有人说话。上车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沈砚淮。”
“嗯?”
“帮我查一个东西。”
他看着她。“什么?”
“北部的一个组织。”她顿了顿,“暗巢。我想要它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沈砚淮看了她一眼,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出铁门,驶上那条窄窄的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夜色里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个U盘,U盘的金属外壳被她的掌心捂热了。
那个模糊的侧影还在她脑子里。那个徽章还在她脑子里。她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和长官是什么关系,不知道Eclipse到底在晨曦计划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她会查清楚的。她必须查清楚。
回到静心斋,已经过了午夜。林伯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块炭还泛着暗红的光。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了。她点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画面还是那么模糊,那个人还是看不清脸。
她把进度条拖到开头,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截了一张图,放大。那个侧影还是模糊的,但那道金线,在月蚀的弧度上,清晰可见。她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合上电脑。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窗帘上,照在地板上,照在她攥紧的手指上。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个模糊的侧影还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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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那份资料后的两三天,她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着,灯也不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的,把她的眼底照出两团青黑。
她把那些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一遍又一遍。进度条被她拖来拖去,从这头拉到那头,又从那头拉回这头。她把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别着徽章的侧影变成一堆模糊的像素格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试着把截图导进修图软件,调高对比度,锐化边缘,试图让那个人的轮廓更清晰一些。
她还试了不同的滤镜,黑白、灰度、反转色——每一种都让她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更陌生了。
他的下颌线,他的姿态,他端咖啡的方式——她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些年在组织里见过的每一个人,从她认识的到她只听过名字的。
没有。没有一个人和这个侧影对得上。
年龄也对不上。画面里那个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而组织里所有她见过的高层,最年轻的也已经过了四十。
她闭上眼睛,那些面孔在黑暗中一一浮现,又一一流走。没有一张脸能贴在那个模糊的侧影上。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砚淮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又震了一下。
“小猫?”
她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敷衍了。但她实在没有力气打更多字。屏幕暗了,她把它扣在桌上,继续盯着那道裂缝。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这一次她没有马上看。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沈砚淮说:“我明天旷班。上午开会,吃完饭就没事了。你明天下午来瑞华酒店接我好不好?我们好久没单独出去了。”
她看着那行字,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那边很快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一朵玫瑰,下面配着字“我上网就是为了等你”。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但笑没出来。
第二天下午,她开车出门。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她眯起眼睛。她把遮阳板放下来,还是觉得刺眼。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她跟着导航往酒店开,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视频。那个侧影。那个徽章。
她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场,穿过马路。酒店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着正装,胸前别着红色的胸花。
她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她低着头往前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角瞥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店门廊下。
车门打开了,一个身形高大人从车上走下来。
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那条她挑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