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回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然后单膝点地跪下来,拉起她右手。
“顾熙然。”他叫她,全名,一字一顿。
她看着他,心里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止不住地会期待、会紧张——
“我爱你。”沈砚淮说,每个字在夜风中都很清楚,“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不是一见钟情。”他继续说,紫眸里映着她的影子,“最一开始,我觉得你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她听着。
“后来慢慢发现,你在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看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想你。你笑了,我会跟着笑;你不笑的时候,我会想要逗你笑。”
他的眼角又弯了一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喜欢你了。不是那种突然的、轰轰烈烈的,是一点一点……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渗得很深了。”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颗一颗滚落。
“所以今天,”他说,紫眸里的光很亮,“我想正式地告诉你——顾熙然,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紫眸里盛着的月光和灯火,看着他那张认真的、没有了任何玩世不恭的脸。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也在紧张。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下巴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已经又淡了一点,不仅没有损伤容貌,反而让他那张极其清俊的脸多了丝真实感。
“沈砚淮。”她说。
“嗯?”
“我也爱你,沈砚淮。”
上次在医院里被他堵住的话,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说出口。
沈砚淮愣住了。他那愣住的样子其实很好看,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了两圈。她的裙摆在空中散开。
顾熙然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沈砚淮!你干嘛?放我下来!”
“不放。”他笑着,又转了一圈,笑声在夜风里散开,“你说你爱我,我开心!”
她被转得有了丝头晕,脸埋进他颈窝里:“你幼不幼稚?”
“幼稚。”他停下来,把她抱得与自己视线齐平,呼吸交缠在一起,“你惯的。”
顾熙然笑着推他,他没动,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把人一整个圈在怀里。
“顾熙然……”他声音低下去,目光贪恋地从她的眉眼一寸寸下移,停留在她弯起的唇角。
“嗯?”
“可以吻你吗?”
那双紫眸里有月光,有灯火,有她的影子,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怕被拒绝,又怕不被认真对待。
她脸红了,咬了咬下唇,把目光移开一点,“这还问……”
“要问的,”他漾开笑容,星空在他身后越发闪亮,“要等喜欢的女孩子,说愿意。”
说完,沈砚淮微微俯身,带着对心上人的珍视,吻住她的唇瓣。
他的嘴唇很暖,带着可乐的甜味和一点点凉意,隐隐约约的……还有他身上的白檀味道。接着,他的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远处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河。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和他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砚淮。”她闷声叫他,“你心跳得好快,怦怦怦的。”
“因为太开心了。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开心的日子。”
“好。”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说话算数。”
她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难道我还会骗你?”
“谁说得准呢?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他目光里有戏谑,也有了然,“好了,不说这个了。”
他把人放下来,牵着她回到藤椅上坐下,把那条羊绒毯子重新盖在她膝盖上。
“关于我,还有我的家庭,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的表情很认真,难得的有点一板一眼。
“嗯……”她单手托腮,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要问的。别人会问什么?家庭组成?这个我知道,你有妈妈爸爸哥哥;家产?不知道多少,反正很多……”
他轻笑一声,“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哥的事。”
她抬眼看他。
“我那个哥哥。”他的声音很轻,“比我大好几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爸妈都很看重他,整个家族都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他对我很好。”沈砚淮的声音低下去,“我小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就知道玩。反正有他在,天塌了也有他顶着。我养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大半是他的功劳。”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出了车祸。”
她的心抽了一下,看着他低垂的脸,等他把话说完。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一。”他说,“在高速上,管家开车,被一辆大卡车追尾。当场就走了。我到医院的时候,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我爸一夜之间白头。家族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以前他们看我,是‘沈家的小儿子’,没什么期望,也没什么要求。后来他们看我,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涩。
“我爸一直觉得我不如我哥。以前他说,‘你看看砚清,再看看你,你要是有你哥半分的好,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哥走了后,他不再说了,只是叹气。”
“我妈倒没说什么,只是把我未来的路全规划好了,上什么学,养什么兴趣爱好,娶什么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有点发凉的手。
“有时候想,我确实不如他。”他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好,他走了,我只是一个——不够好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