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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百年香樟下,藏着他第一处房子,和第一个想带回来的人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还好吗?饿不饿?”

    霍旎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

    “我们都很担心你。”顾熙然顿了顿,“尤其是你姐姐。她一定很挂念你。”

    霍旎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喑哑:

    “别告诉她。”

    “好。”顾熙然没有犹豫,“你想住多久都行。我们会用别的理由让你姐姐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霍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顾熙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点骄纵的眼睛,此刻什么光都没有。

    “谢谢你。”她说。

    顾熙然愣了一下。

    “谢谢你救了我。”霍旎的声音很细,“我知道是你,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顾熙然抿了抿唇,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霍旎,那些太轻的话说不出口,太重的话又怕压着她。

    “没事。”她说,“以后,自己当心一些。”

    霍旎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在流。

    顾熙然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霍旎没接,她就把纸巾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

    “疼。”霍旎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又都是委屈,“全身都疼。”

    顾熙然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一下子被灌满了潮湿的水,酸胀闷人。

    “你再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她说,“医生在查你被注射的药物,结果马上就会出来。到时候对症用药,你就不会疼了。”

    霍旎慢慢转过身。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她看着顾熙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她手臂上缠着纱布的地方。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小伤口。”

    霍旎看着那道纱布,开口:

    “我是和同学一起去徒步的。”她的声音很平,“黑塔的人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没有窗户,灯一直亮着,不知道白天黑夜。他们给我打针,打完我就睡着了。醒了再打,睡了再醒……”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都过去了,霍旎。”顾熙然看着她,“现在不会再有那些事情了。你就住在这里,很安全。”

    “……好。”霍旎垂下眼,“我是不是很狼狈?”

    “没有。”顾熙然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你很勇敢。”

    霍旎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很微弱。

    “真的。你姐姐不会怪你的。”顾熙然说。

    霍旎摇了摇头,声音又哽咽起来,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她不知道我在那种地方。她以为我在同学家……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我……”

    “她会担心你。”顾熙然说,“但不会怪你。行恶的是黑塔,你什么都没做错。”

    霍旎看着她,嘴唇抖得很厉害。“真的吗?”

    “真的。”顾熙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我也是别人的姐姐。我知道……自己最想确定的、最在意的,一定是妹妹的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霍旎的眼泪止住了。她看着顾熙然,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顾熙然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黑塔给你注射的那种药物,我正在调查。因为它——”她顿了一下,“关系到我妹妹的命。今天晚点会有个专家来看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他给你检查一下。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她低下头,轻轻给霍旎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自然。

    “好好休息。等你真的想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霍旎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顾熙然对她浅浅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沈砚淮靠在墙上,看到她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怎么样?”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轻声说,“就是被吓坏了。她哪里见过黑塔的做派。”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我和她说了,等她真正想回去的时候再送她回去。还有——”她看向沈砚淮,“霍家人那边,麻烦你用别的理由挡一阵子。”

    沈砚淮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他舒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我也会安排心理辅导跟进。”

    她点点头,和他并肩往外走。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一重一轻,却莫名地合拍。

    ------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熙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就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沈砚淮要带她去哪里。在沈家的医院待了整整三天后,沈砚淮只说“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就开车了,一路上放着她喜欢的爵士乐,偶尔跟着哼两句,心情好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每次都是这句话,紫眸里漾着狡黠的光。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秋天的傍晚很短,橘红色的晚霞在山顶停留了不到一刻钟就消散了,像被人泼了一盆水,颜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淡淡的金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上面挂着明亮的星子。

    沈砚淮把车停在一扇铁门前,按了一下喇叭。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更窄的路,两旁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花开得正好,香气从车窗缝里挤进来,甜丝丝的,混着山里特有的清冽。

    “这是哪儿?”她忍不住问。

    “我家。”沈砚淮说。

    她愣了一下。“你家不是静心斋吗?”

    “狡兔三窟。”他笑了笑,把车停在一栋小楼前,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这是我自己买的第一处房子,很久没来了。”

    小楼不大,白墙灰瓦,掩在竹林深处。院子里有一棵百年香樟,树干很粗,枝叶伸开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树荫下,整个院子都是清雅的木香。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有一盏灯,灯光昏黄,照得那棵香樟树像镀了一层薄金。

    沈砚淮下车,递给她一罐可乐。

    之前在安全屋她随口说的不喜欢红酒,还不如喝可乐。之后在宴会、在静心斋……他都记得。

    他拉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朝她眨了眨眼,“走吧,天台风景好,保证你满意。”

    她跟着他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很多年没人走过。墙上挂着几幅照片,她匆匆扫了一眼,有山水,有建筑,还有一张——

    她停下来了。

    那是她。在静心斋的花园里,她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照片里的她看起来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晒太阳。

    “你偷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