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然的血一下子凉了。
从头顶凉到指尖,像是有人往她血管里倒了一盆冰水。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个记号,脑子里一片空白。
姜夜在找她。
他的人已经到了这里。这个巷子口,离沈宅不到十公里。
他查到了什么?他知道她住在沈家吗?知道她和沈砚淮、傅寒川的关系吗?知道她去过文山州,知道她在追查黑塔,知道她——
各种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个叠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姜夜找到她,他会怎么做?
姜夜亲口说过,他最厌恶欺骗和背叛。那是他的底线。
而她不仅骗了他,还偷了他的东西,从他的眼皮底下跑了。
姜夜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以他的脾气,以他的作风,他会把她抓回去、关起来,或者——
“顾小姐?”
凌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回过神,发现他已经买好了栗子,纸袋子捧在手里,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把他的手背熏得发红。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脸色好差。”
她摇了摇头,佯装镇定。“没什么……上车吧。”
她转身拉开车门。凌亦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瞬,却没再问,上了车。
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主路。她一句话都没说,盯着窗外,但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那个记号,那只鸟,那个……人。
凌亦也没说话。他剥了一颗栗子,趁着等红灯,把栗子放在她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那颗金黄色的栗子肉,把它塞进嘴里。
很甜。甜得冲淡了一点点刚才那股涩意,但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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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回到了静心斋。
林伯从厨房探出头来。她说不饿,不用了,然后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光痕。她看着那两道光痕,一动不动。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消息。傅寒川没有消息,沈砚淮也没有。
沈砚淮已经出门两天一夜了。他说是公司的事,很棘手。她信。但今天看到那个记号之后,她开始控制不住地乱想……
他真的只是去处理公司的事吗?会不会被夜枭的人盯上了?会不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黑沉沉的院子,那几株桂花的轮廓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没有人。没有车。什么都没有。
她坐下来,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
九点……十点……
楼下传来车声。
她到窗边,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院门口,沈砚淮从车里出来,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顾熙然拉开门,跑下楼。
沈砚淮刚推开门,大衣还没脱,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解领口的扣子。看到她从楼梯上冲下来,他愣了一下。
人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沈砚淮接住了她。他的手臂收紧,紧紧把她圈在怀里。
“怎么了,小猫?”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疲惫更浓的,是紧张,“受委屈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担心你。”
他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哦——”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点笑意,“出门两天,原来是想我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手捶了他一下。沈砚淮夸张地“嘶”了一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嘴怎么这么坏。”她瞪他,眼眶还是红的。
他看着她,紫眸里有笑意,伸出手让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担心我什么?”
“就是……担心。”她说,“你两天没消息。”
沈砚淮看着她,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抱歉,下次不会了。”
她点点头。
林伯适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两个站在玄关,笑眯眯地说了句“少爷回来了”。沈砚淮应了一声,问他凌亦呢,林伯说凌医生不吃饭,忙着呢,说半夜饿了会自己下来“觅食”。
“那你呢?”沈砚淮低头看她,“吃了没?”
她摇头。“不饿。”
沈砚淮皱了皱眉,看向林伯。“麻烦给她热点汤。不吃饭不行。”
林伯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她想说不用了,但沈砚淮已经拉着她往餐厅走了。
是炖了很久的莲藕排骨汤,藕已经粉糯了,琥珀色的汤上飘着几粒枸杞。
沈砚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她七上八下的心,好像也随着暖汤入胃,变得温文起来。
“这两天在忙什么?”她问。
“跨国并购案。”沈砚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对方是德国的公司,死板、无趣、差倒不过来,开会一开就到凌晨。今天总算签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勺汤喂下去,顺势把碗一搁,揽着她瘫在沙发靠背上,“我困死了,小猫。”
她点点他额头:“那你现在去睡。”
“不急这一会。”他看着她,“锦然那边怎么样?”
她把今天在医院的事说了一遍。凌亦的评估结果,锦然的恢复情况,还有需要更多病例的事。
“寒川最近忙得很,抽不开身。我陪你去。”
她愣了一下。“你就不忙?”
“比他好多了。”沈砚淮笑了一下,紫眸忽闪忽闪的,“这么关心我?”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沈砚淮忽然凑近了一点,眸里漾着光,“情感的天秤,是不是又朝我多倾斜了一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扯他的脸。“少贫!”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不管,那我默认就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