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下了点小雨。
顾熙然站在私立医院门口,看着凌亦把一袋分装好的药塞进后备箱。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没打伞。
凌亦关上车门,转过身看她,卫衣帽子被风吹歪了,露出一截栗色的头发。
“放心,”他说,“你妹妹这边有我。每天按时喂药,按时训练,晚上给她读半小时书。她都点好要什么书了,列的单子比我的处方还长。”
她笑了一下,“多谢了,凌亦。”
凌亦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顾小姐,你答应过她的。”
她愣了一下。
“你说过会回来。”凌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她信了。早点回来。”
雨丝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等我就好。”
车子驶出大门,消失在雨幕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寒川的消息。“出发了?”
她回复:“嗯,在路上了。”
“注意安全。”
她看着那四个字,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这两天他每晚都会发消息,有时是“睡了吗”,有时是“今天累不累”,有时只是一句“晚安”。她每次都回,但从来没主动打过电话。
其实不是不想打,是怕打扰他。沈砚淮说他很忙,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问。他不想说的事,问了也不会说。
而且……她也不知道正常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经常给他打电话,他会不会感觉不合适,或者觉得她太粘人?
她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沈砚淮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导航。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梳得齐整又利落,没有一点点前几天在沙发上抱怨“我困死了”时候的倦懒。
“凌亦走了?”他问。
“嗯。”
他把咖啡递给她。“热的,刚买的。路上要开四个小时,喝点提神。”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过挡风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雨越来越小,到后来只剩一层薄薄的水雾挂在玻璃上,远处的山峦被洗得很干净,青翠欲滴。
“傅寒川这两天有消息吗?”她忽然问。
沈砚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有。昨晚还通了电话。”
“那,他说什么了?”
“说忙。”沈砚淮顿了顿,“还说让我们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没再问。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刮器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你怎么不给他打电话?”沈砚淮开口。
她愣了一下。
“你每次看手机,我都看见你在打字,打完又删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怕打扰他?”
她盯着手机没说话。
沈砚淮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他不会觉得你打扰。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事都憋着。你不找他,他能憋出内伤。”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注意安全”,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锁了屏。
“回来再打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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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山区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把山顶都吞进去了。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叠在一起,在头顶搭出一条墨绿色的隧道。
沈砚淮把车速降下来,看了一眼导航。
“还有半小时。”他说,“前面有个岔路口,过了之后就没信号了。”
她坐直身体,从后座拿过背包,开始检查装备。手枪,消音器,备用弹夹,小型信号屏蔽器,还有傅寒川教她做的那个干扰装置:
一个小盒子,几根电线,一个开关,看起来像什么手工课作业。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又拿出地图看了一眼。
“实验室在山的另一侧,入口在东面。档案室在地下一层,从消防通道下去,经过两道门禁。”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第一道是刷卡加指纹,第二道是虹膜识别。”
沈砚淮看了一眼那个标记。“虹膜?你不是说他们的安保系统还是三年前的款?”
“是三年前的。”她把地图折好,塞回包里,“但黑塔在东部地区的设施都是这个配置。他们没升级过系统,可能是觉得这个地方够隐蔽,没必要。”
“觉得够隐蔽。”沈砚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他们不知道有种东西叫沈家的高精度promax版卫星地图。”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颠簸起来。沈砚淮把车停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熄了火。
“到了。”他说,“剩下的路要走过去,小心些。”
两人下了车。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松针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包背好,检查了一下小腿上绑的匕首。沈砚淮走到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是几个小型干扰器和备用的弹药。
“信号屏蔽器开了吗?”他问。
她按了一下腰间的开关,指示灯亮了一下。“开了。方圆五百米内的通讯信号都会被干扰。他们就算有备用系统,也要花至少十分钟才能恢复。”
沈砚淮点点头。“够了。”
两人沿着山脊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几乎被灌木淹没的小径。路很滑,碎石和烂泥混在一起,踩上去要很小心才能不发出声音。
她走在前面,沈砚淮跟在后面,两人的呼吸都很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铁丝网。网很高,顶端带着倒刺,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按了一下开关。盒子上的一盏小灯亮了,然后慢慢变成绿色。
“好了。”她低声说,“摄像头已经进入循环播放模式。三十秒内通过。”
沈砚淮从腰带上抽出钳子,剪断铁丝网。动作很快,只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她把网拉开,侧身钻过去,他跟在后面。两人刚钻过去,那盏小灯就灭了。
她收起盒子,继续往前走。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嵌在山体的凹陷处,从外面看几乎和山壁融为一体。入口处有两盏昏暗的灯,照出一扇厚重的铁门。
没有守卫,没有巡逻车,安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