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川:“……”
“不是说你不好,”傅父大概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伤人,又补充道,“你当然好,我儿子能不好吗?但你这个年龄、这个性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脸上冷冰冰的,哪个小姑娘愿意跟你过日子?”
傅寒川继续沉默。他知道这时候插嘴没用,得等老爷子把话问完。
“做什么工作的?”
傅寒川愣了一下。
什么工作?杀手呗。
Eclipse的A级杀手,手里不知道沾过多少命。
但他能这么说吗?暂时不能。
“……自由职业。”他憋出一句。
“自由职业?”傅父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什么类型的?”
傅寒川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她……之前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最近才回来。”
“哦,留学生?”傅父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哪个学校毕业的?”
“……”
傅寒川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声,大概是傅父在用那对核桃敲桌子。
“行,不说这个。”傅父换了话题,“她家里什么情况?”
傅寒川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父母走得早。”他说,“有个妹妹,生病了,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寒川以为父亲会问更多,比如妹妹什么病,医院在哪里,费用谁出。但傅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你要对人家好一点。”
傅寒川愣了一下。
“没爹妈陪着长大的孩子,吃过苦。”傅父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那种审案子似的犀利,多了柔和与理解,“你既然中意人家,就别让人家受委屈。”
傅寒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妹妹的病,要花钱吧?”傅父问。
“……嗯。”
傅父又敲了敲桌子。
“寒川,我跟你说,”他的声音郑重起来,“钱的事,不是问题。该花就花,不够就跟我说。我攒的那点家底,不给你给谁?”
傅寒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傅父继续说,“她那个妹妹的病,要是我们省的医院治不了,我帮你联系其他专家。咱们傅家在医疗系统里还是有老熟人的。”
傅寒川心里一热。他知道父亲说这些不是客套,是真的会去做。
“爸,谢谢您。”
“谢什么谢。”傅父在电话那头摆摆手,虽然傅寒川看不见,“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的事,我自然要操心。”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她性格怎么样?跟你合得来吗?”
傅寒川想了想Rosalind的样子——
冷的时候像块冰,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平时话不多,但跟沈砚淮斗嘴的时候,能一口气说一串;生气的时候会拽人领带,力气大得能把人拉个趔趄;吃到他做的溏心蛋时,风卷残云一样的速度,眼里像是有小星点在闪光……
“吃饭快。”他最后说。
傅父愣了一下:“什么?”
“吃饭快,”傅寒川重复了一遍,“劲儿也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傅父笑了。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吃饭快?劲儿大?”他笑得停不下来,“傅寒川,这就是你对人家的评价?”
傅寒川的耳朵又烫了。
“行行行,”傅父终于止住笑,“我知道了,吃饭快,劲儿大。好,好,这评价好,实在。”
傅寒川:“……”
“不过说正经的,”傅父收了笑,“你得主动点儿。这么闷,你不主动,难道要等着人家主动?”
傅寒川沉默。他当然想主动,可这嘴不会主动。
“你爸我当年追你妈的时候,那叫一个死缠烂打。你妈一开始也不搭理我,后来不也娶回家供着了?”傅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得学学我。”
傅寒川来了精神:“您是怎么追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现在,不方便说。”傅父的声音低了点,“等你从文山州回来了,来家里,我再跟你细讲。”
傅寒川知道,所谓“不方便说”,大概是因为那些招数太损,只能当面说。
“那孩子……”傅父的声音难得带了点促狭,“你周姨说好看,是吗?”
“嗯,好看。”傅寒川没犹豫。
“多好看?”
傅寒想了想,沈砚淮的评价——“紫藤花下跑出来的小狐狸”。那自己呢?他想起自己在昏暗的房间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把就摸到自己的胸肌,那个表情……
“……很好看,”他说,“眼睛圆圆的,脸也是圆的。”
傅父又笑了:“看来是真喜欢。我儿子总算开窍了。”
傅寒川听着父亲的笑声,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电话,好像也没那么难接。
“行了,不早了,你休息吧。”傅父说,“替我谢谢你周姨,回头我给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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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傅父在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寒川,记住我说的话,对人家好点儿。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省里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什么你爸搞不定的事。”
傅寒川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在原地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省里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你爸搞不定的事”。
以父亲的职业和性格,如果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说这句话。
一个Eclipse的A级杀手。
一个被黑塔的潜在追杀目标。
一个身上藏着“共感投射”能力的天才。
这些身份集于一身,足够让M省翻个天。
但此刻,他只是想着她吃饭快的样子,劲儿大的样子,还有拽他领带时那副又凶又可爱的样子。
他扬起嘴角,收回手机转身朝屋里走去。
身后,月光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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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M省省城,傅家书房。
傅父放下电话,靠在那张紫檀木书椅上,望着墙上那幅“清慎勤”的匾额发了一会儿呆。
书房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法律典籍和文史着作。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刚好笼罩着桌面。旁边是一套青花瓷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毛笔。
窗台上摆着两盆兰花,开得正好,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傅父伸手拿起那对核桃,在手里慢慢盘着。
“吃饭快,劲儿大。”他喃喃自语,嘴角弯起来,“这小子,真是……”
这孩子从来不会夸人,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傅父摇摇头,笑了。他把核桃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M省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几盏灯火,是那些还没睡的人家。
他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话——“寒川这孩子,太闷了,以后找媳妇可怎么办啊”。
现在,不用担心了。
傅父站在窗前,望着月亮,忽然笑出声来,“这小子,真行。”
夜深了。走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早逝妻子年轻时的笑脸,儿子小时候的傻样,一家三口的合影。
他在那张合影前站了一会儿。
“姝华,”他眼中遮不住的怀念,但嘴角是弯的,“不用担心了,这臭小子有着落了。”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月光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