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到了返程的时候了。
周姨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两个小时。等三人收拾好行李下楼,客厅里已经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包裹。
鸡枞、干巴菌、牛肝菌、青头菌、见手青、松茸……每一包都用报纸仔细裹好,贴上标签,写明了品种和吃法。
沈砚淮看着那堆“山珍”,嘴角咧得就没放下来过。他蹲在地上一样一样翻看,眼睛亮得。
“周姨,这太多了……”他嘴上客气着,手上却已经抱起了最大的一包。
“多什么多,你们年轻人就要多吃点好的。这还没包完,余下的给你寄去。”周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那些见手青我单独包了,你们回去一定得煮熟,煮二十分钟以上,别贪嫩。”
“知道知道。不劳您寄,我派人来取!”沈砚淮站起来,认真地说,“谢谢周姨,以后您就是我亲姨。亲的。”
周姨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下:“这孩子,嘴贫。”
傅寒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弯。他上前一步,对周姨点点头:“多谢您照顾,我们这就出发了。下次再来看您。”
Rosalind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几天的小院子,忽然有点舍不得,风里都留着说不清的、淡淡的留恋。
周姨的饭菜,院子里那些悠闲的鸡,榕树下的石桌,还有每晚铺天盖地的星光。这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没有危险,没有秘密。
她顺着话说:“周姨,我们会想您的,下次再见。”
周姨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柔软。她走过来,握住Rosalind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路上小心。”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下次来,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一定。”
周姨站在车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个都舍不得。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来个电话。”
傅寒川点头:“您放心。”
周姨边挥手边说:“加油啊,寒川!”
Rosalind不解:“加什么油?”
“……”傅寒川开着车,目不斜视,“车子加油。”
“哦,离下一个加油站还有两小时。”她接话。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傅寒川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他沈砚淮一眼。
车子驶离庄园,周姨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她才放下手。
------
返程的路,比去时轻松了许多。
沉重的样本和数据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先行送回。卸下最紧迫的任务压力,连车窗外的群山都显得不那么险峻了。那些来时看起来阴森森的山坳,此刻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偶尔还能看到山腰上几户人家升起的炊烟。
沈砚淮从后座翻出一包零食,撕开,又放了首音乐。慵懒的爵士蓝调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这才是生活。”他感慨道,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风景。
Rosalind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银色的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有点乱,紫眸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经过一个临河的浅滩时,沈砚淮忽然坐直了身体。
“停车停车!”他拍着傅寒川的椅背,眼睛盯着窗外,“那边有卖野果的,看着就甜!”
Rosalind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河滩边有个妇人蹲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个竹筐,里面盛着红艳艳的果子,上面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傅寒川瞥了一眼后视镜,减速靠边。
沈砚淮拉开车门就冲下去了。没过几分钟,他就捧着一大兜洗净的野果回来,献宝似的递给Rosalind。
“尝尝,本地人叫‘山柿子’,我刚才尝了一颗,甜得很。”
Rosalind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果子不大,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小灯笼。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清香。不是那种腻人的甜,而是清爽的、鲜活的甜。
“嗯!甜!”她眼睛亮了一下。
沈砚淮得意地扬起眉,自己也拿了一颗,靠在车窗边慢慢享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银发上,斑斑驳驳的,像是洒了一层金粉。
Rosalind又吃了几颗,忽然想起开车的傅寒川。
他一直专注地开着车,目不斜视,方向盘握得很稳。山路弯多,他没空分心。
她看了看手里那兜果子,又看了看他线条冷峻的侧脸。
然后用两指小心地拈起一颗最红最大的,递到他唇边。
“尝尝。”
傅寒川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他微微侧了侧脸,低下头,把那颗果子接了过去。
只是接住的那一瞬间,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
于是,那一小簇细细密密的痒,从唇边蔓延到他四肢百骸。
“……你吃。”他重新坐直,掩饰般地说了一声。
“我吃过了呀,你不方便,我喂你。”Rosalind又拿起一颗。
沈砚淮在后排看着,眯着眼笑:“吃的不是小猫喂的果子么,怎么看着像大郎吃药。”
“吃你的吧,堵不住你的嘴。”她抓起一小把塞给沈砚淮。
------
傍晚时分,他们驶入一片地势较高的区域。
山路渐渐开阔起来,两边的树木变得稀疏,视野一下子打开了。远处层峦叠嶂,在暮色中一层层淡下去,最远的那一重几乎要融进天边的云霞里。
沈砚淮看了看天空,提议道:“今晚星空应该好,别赶路了呗,这边有个观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