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alind的目光扫过洞穴,忽然停在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背包。
军绿色,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在地上滚过无数遍。但它就那么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像是在等她。
她快步走过去,检查后拿起背包,拉开拉链。
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在这种地方还叠衣服,说明这个人有极强的习惯,或者极强的克制。
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毛了。几支笔。还有——
一个银色的移动硬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硬盘躺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却像一团火,灼着她的掌心。
“找到了。”她举起硬盘,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遍一遍,“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傅寒川和沈砚淮围过来。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说话声。很多人的。
“有人来了。”沈砚淮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枪上。
傅寒川迅速关掉手电。
真正的、浓稠的、让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像一头巨兽,张开嘴,把他们一口吞了进去。
三人隐入黑暗,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确定是这儿?”
“坐标没错。那老头跑了这么久,肯定躲在这。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人不在?”
“可能出去了。搜!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几道光束晃进洞口,像几把刀,切开黑暗。
四个人影出现在入口处,手持手电和枪。
三男一女。
那走路的姿态,那握枪的方式,那搜索时的配合,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们,是黑塔的人。
Rosalind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已适应黑暗,她能模糊看清那四个人的轮廓。他们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动作很专业。
他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手电的光束扫过洞壁,扫过地面,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手电扫过每一个角落……篝火堆,空罐头,毯子。几次差点照到三人藏身之处,光束从他们身边擦过时,Rosalind屏住了呼吸。
“队长,这边有篝火,刚熄不久。人应该刚走。”
“他还在附近。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就在这时,“咔嚓。”
沈砚淮脚下踩到一块碎石。
极轻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死寂的洞穴里,那声音像一道惊雷。
四个人同时转向这边。
“谁?!”
几道光束齐刷刷照过来,像四把刀,同时捅向黑暗深处。
Rosalind没有犹豫,她冲出去的同时,枪已经抬起!
“砰——”
枪声在洞穴里炸开。
宛若一百道惊雷同时劈进这狭小的空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回音在石壁间来回冲撞,一遍,两遍,三遍,久久不肯散去。
最前面的男人应声倒地,身体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剩下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弹开,像受惊的野兽,瞬间找到掩体。子弹紧接着就飞了回来,呼啸着,嘶鸣着,擦着Rosalind的耳边掠过,打在身后的洞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每一次飞溅都带着致命的光亮。
傅寒川从侧面切了出去,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单发,每一颗子弹都咬在对方藏身的岩石边缘。碎石飞溅,那三个人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死死缩在掩体后面。
Rosalind借着黑暗游走。她像一抹暗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停顿,都有一发子弹从她的枪口吐出;每一次枪响,都咬在对方露出的要害上,肩、臂、腿,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不到三分钟。最后一个人倒下。
洞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硝烟的味道在弥漫,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Rosalind走过去,踢开他们手边的枪,蹲下检查。都还算活着,但暂时动不了了。一个肩膀中弹,一个手臂中弹,一个腿上中弹。血从伤口涌出来,在黑暗里淌成黏稠的河,看起来像是黑色的油墨。
“绑起来。”她说。
傅寒川从背包里抽出尼龙绳,把那四个人捆得结结实实。沈砚淮摸到洞口,侧身往外看了片刻,回来低声说:“就这四个。没别人了。”
Rosalind点点头,刚回过头,为首的女人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冷得不像是濒死的人该有的眼神。冷得像是隔着冰层遥望过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然后,她的嘴角弯成一个古怪的弧度。
“呵。”
那声笑轻得几乎被洞穴里的滴水声盖住,但Rosalind听见了。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捏住女人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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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的血从女人嘴角渗出来。
不是流淌,是渗出,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绽开。罂粟花,极毒又艳丽的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几乎是同时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那一瞬间,四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
身体在碎石上抽搐、痉挛、蜷缩,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塞满黑泥;脚蹬着地面,蹬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想喊却喊不出来。
但他们的眼睛,始终睁着。
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弯起来。
弯成一种诡异的、邪气的笑容。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像是死亡本身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奖赏。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在手电筒晃动不安的光束里,显得格外刺眼。刺眼得让人想移开目光,却又移不开。
Rosalind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四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沿着颈椎,一路爬上后脑勺。
真恶心。
她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甜腥的、说不上来的气息,混着洞穴里固有的霉烂味道,直往鼻腔里钻。那甜腥味是从那些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毒囊破裂后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花。
她缓缓吐出那口气。
再睁眼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毒素胶囊。他们死了。”
傅寒川和沈砚淮对视一眼。
洞穴里寂静无声。只有洞顶的水珠偶尔滴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
“嗒,嗒,嗒……”
那四张笑脸,在黑暗中凝固着。
像四尊诡异的雕像。
Rosalind移开目光。
她的视线落在那一堆熄灭的篝火旁边,刚才打斗的时候,她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岩石后面,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急促的、压抑的、恐惧的呼吸。
那里还蜷缩着一个人,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