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树洞的声音。”老吴说,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太信这话了,“走吧,别停。别回头看。”
四人继续往前走。
Rosalind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手已经按在腰间,指尖触到枪柄的冰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在寂静的林子里响得像擂鼓。
又走了十几分钟,那声音却忽然消失了。
林子恢复了死寂。真正的死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树叶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那种静不是安静,是空白……声音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丝不剩。
Rosalind刚要松一口气,余光里忽然瞥见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杀手的本能让她瞬间刹住脚步,眯起眼——
是个人形。
黑色,一动不动,站在一棵粗壮的老树旁边,像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老吴!”她压低声音,嗓音有一丝发紧。
老吴也看见了。他握紧开山刀,缓缓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近了才看清,不是人。
是件衣服,挂在枯枝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那晃动没有规律,一下左,一下右,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它。
“……哇。”沈砚淮长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虚脱,“吓死我了。”
Rosalind没说话,只盯着那件衣服看。
白衬衫,已经脏得发灰,但仍能看出原本质地不错。袖口的扣子还在,领口绣着暗纹。那种纹路,是手工制作。下摆撕裂了一块,沾着发黑的污渍。
……是血迹。
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像一坨凝固的阴影。
老吴用刀尖挑起来看了看,脸色沉下去。那张黝黑的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
“是游客的衣服。”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能是迷路的人丢下的。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
可能是死人留下的。
傅寒川上前接过衬衫,仔细看了看。他翻过领口,看了看袖口,又对着光看了看那片血迹。随即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比对。
“是他的。”他语气很平静,但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翻涌。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Rosalind凑过去看。照片里的陈墨穿着同一件白衬衫,袖口和领口的细节一模一样。连领口那枚绣花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来过这里。”她说,声音有些发紧,“而且走得很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
四人相视无言。
老吴的表情变了几变,他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傅寒川,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终没忍住:
“几位,你们找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傅寒川接话:“一个故人。老吴,继续带路吧。”
老吴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往前走。但Rosalind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望见了鬼哭林的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铺开,像谁把一幅画猛地展开。远处山峦连绵,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天边。近处横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巨大的岩石,石缝里挤满野草荆棘。那些岩石被风雨侵蚀得奇形怪状,像蹲着的野兽。
河床边,陡峭的山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那儿。”老吴指着洞口,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像是终于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出去了,“废弃的锡矿洞。”
四人朝洞口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洞口比想象中大得多,足有两层楼高,像山壁上豁开的一道伤口。洞壁两侧爬满青苔,又厚又密,像一层绿色的绒毯。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工具和矿车残骸,被藤蔓和野草半掩着,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尸骨。
一辆翻倒的矿车半埋在草丛里,车轮锈死,车身上爬满藤蔓,那些藤蔓从车轮里钻进去,又从车斗里钻出来,把整辆车缠得严严实实。
洞口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它像是活的,像在呼吸,一起一伏;像随时会扑出来,把人一口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吐。
傅寒川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光束刺进洞里。
光束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通道。能看到洞壁上的凿痕,一道一道,记录着当年的劳作;能看到远处隐约的分岔,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洞壁渗着水珠,在手电光下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眨动。
Rosalind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那黑暗深不见底,却像有种引力,要把她吸进去。
不是纯粹的危险和恐惧,像是……宿命。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她心上,一头扔进那黑暗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进去看看。”傅寒川抽出一张卡片递给老吴,“老吴,多谢带路。你在外面等,如果天黑我们还没出来,就打这个电话。”
老吴点点头,脸上却明显带着不安。他接过卡片,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小心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这洞几十年没人进,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野兽。万一……”
“我们知道。”傅寒川打断他,“等着就行。”
三人打开手电,迈进矿洞。
洞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一脚踏进去,就像踏进了另一个季节。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反胃的气息,也许是朽木腐烂,也许是动物尸骨。
洞壁渗着水珠,冰凉冰凉的,偶尔滴一滴下来,砸在脖子上,让人一哆嗦。脚下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有些地方裂开深深的缝隙,像大地的伤口,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偶尔有老鼠窜过,在手电光束里留下倏忽而逝的影子。那些老鼠有猫那么大,皮毛油光水滑的,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着幽绿的光。它们不怕人,停下来盯着他们看几秒,才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某条裂缝里。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着,像三只迷路的萤火虫。
大约十分钟后,面前出现了分岔路口。
三条岔道,三个方向。每条都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每条都像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走。
“走哪条?”沈砚淮问。
Rosalind蹲下,仔细察看地面。
其中一条岔道入口的碎石明显更碎,像是被踩碎的。有些被踩成了粉末,细细地铺在地上。碎石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一道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这条。”她起身,指向那条岔道。
这条岔道比刚才的更窄、更暗,空气也更稀薄。洞壁越来越近,几乎伸手可触。那些岩石湿漉漉的,摸上去又冷又滑,像某种动物的皮肤。
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天然洞穴,足有篮球场大。洞顶极高,手电照不到尽头,只剩一片虚无的黑暗。那种黑暗压在头顶,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洞穴中央,有一堆熄灭的篝火。
篝火旁散落着几个空罐头、几瓶矿泉水、一条毯子。毯子皱巴巴的,沾着灰尘,但依稀能看出有人睡过的痕迹,有一个凹下去的坑,看着像是身体压出来的。
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待了不止一天。
傅寒川走过去,蹲下检查灰烬。他伸手探了探,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今天还有人烧过。灰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