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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十六年的念想,在这一刻碎成冰渣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上沾满了灰。穿一件脏兮兮的夹克,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沈砚淮走过去,把他拎出来,推到Rosalind面前。

    那男人抬起头。

    是他。陈墨,那位“K教授”。

    那个和她父亲一起做过研究的人。那个她千里迢迢、翻山越岭、穿过鬼哭林、钻进这个废弃矿洞,要找的人。

    陈墨也在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惊慌?是恐惧?还是……癫狂?

    “你……”

    Rosalind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下来,把那个银色的移动硬盘放在他面前,“这是什么?”

    陈墨低下头,盯着那个硬盘。

    沉默,很久的沉默。洞穴里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像一朵枯萎了却还在硬撑的花。

    “你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

    Rosalind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墨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认得你。”

    Rosalind的手微微收紧。

    “顾明远的女儿,长大了。”陈墨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嘴角那丝诡异的笑意越发明显,“那个……R-1。”

    Rosalind的心猛地一沉。

    R-1。那个她一直刻在骨子里的编号。

    陈墨被绑在洞穴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始终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偶尔他会咳嗽,咳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但咳完之后,那笑容又会重新浮上来,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把移动硬盘连上傅寒川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在漆黑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个:【晨曦计划研究人员名册1.0】

    她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开。

    一份名单跳出来。二十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二十座沉默的墓碑。

    首席研究员那一栏,赫然三个字:

    顾明远。

    副研究员那一栏,写着:陈墨。

    其他的名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知道,这些人就是制造那场噩梦的人。

    Rosalind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顾明远。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抱着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父亲的手很大,很暖,会轻轻拍她的背,唱她听不懂的歌。父亲的眼睛很温柔,看着她的时候,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可现在她知道,那双温柔的眼睛,也曾经在实验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她被注射那些该死的药物。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怨他。

    或者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感情,去面对这个名字。

    她关掉这个文件夹,点开第二个。

    【晨曦计划研究人员名册2.0】

    需要密码。

    她试了几个简单的组合,包括父亲的生日,母亲的生日,锦然的生日。都不对。

    傅寒川接过来,试了几种破解方式。屏幕只弹出一行字:

    “非物理密钥无法解密。”

    “没被打开过,需要专门的钥匙。”他说,“不能强行破解。”

    Rosalind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共感投射实践报告】

    她的手顿住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里面有两个子文件夹。

    R-1。R-2。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很久,终于点开容量小的多的那个R-1。

    屏幕上跳出一份份实验记录。时间从她四岁到六岁,整整两年。

    每一份记录上,都详细标注着她的反应、她的数据、她的“表现”。

    “……R-1情况稳定,情绪波动在可控范围内,无需额外药物。待进一步实验,研究发生机制……”

    “……R-1对刺激反应正常,能量波动幅度较小,无明显异常。建议作为长期观察样本……”

    “……R-1今日表现出轻微的情绪同步现象,实验员A的情绪被其无意识捕捉,持续约三分钟。此为首次观察到主动同步迹象,需进一步验证……”

    她盯着那些冰冷的文字,手指微微发抖。

    四岁到六岁。

    她记得那两年的事吗?

    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还有父亲,以及偶尔出现的、疲惫的脸。他总是很忙,总是很少笑,但每次看到她,都会努力挤出笑容。

    原来那些笑容背后,藏着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点开R-2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的容量是R1的十倍还多。

    “……R-2情况不佳,能量波动明显,情绪和身体反应严重超出正常指标。使用BR-36初代舒缓剂,情况间歇性好转,但排异反应明显……”

    “……R-2出现高热症状,体温升至40.2度,伴有全身痉挛。紧急处理后缓解,但需持续观察……”

    “……R-2再次出现高热,痉挛持续时间较上次更长。建议增加药物剂量,密切关注……”

    “……R-2今日出现呼吸暂停症状,持续约四十秒,经抢救后恢复。建议暂停实验,进行全面身体检查……”

    畜牲!!!

    那些高烧,那些痉挛,那些呼吸暂停。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锦然独自承受的一切……

    都是早有预谋,都是蓄意为之!

    Rosalind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岁到三岁,还在襁褓里的年纪,妹妹就被注射那些该死的药物,发着高烧,浑身痉挛,甚至呼吸暂停。

    而父亲,就像一个真正的“生物学家”,在旁边冷眼看着、记录着、继续着。

    她想起锦然刚被她救回来的样子:脸上毫无血色,身体虚弱得连手臂都抬不起,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针孔,靠着仪器和一堆药维持生命。她总是笑,总是说“姐姐我没事”,可她每次笑的时候,Rosalind都觉得有人在剜她的心。

    这就是父亲留给她的。这就是“晨曦计划”留给她的。

    她咬着牙,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份记录上,写着一段话:

    “R-1和R-2表现出显着的共感投射特质,但个体差异明显。R-1稳定可控,R-2波动剧烈。初步判断,这种特质可能与遗传和早期环境刺激有关。

    建议继续进行长期观察和实验,以探究其发生机制和潜在应用价值。”

    她合上电脑,闭上眼睛。

    陈墨正“欣赏”着她的反应,那笑容更深了:

    “看完了?感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