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Rosalind很早就醒了。
其实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熟。
山里的夜太静了。那种静不是无声,而恰恰是有声。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悠长而凄清,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在黑暗中低低地嘶鸣。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让夜显得更深,更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黑水。
就在她快要迷糊睡着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钻进了耳朵。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忽然——
那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带着一丝凄厉,像婴儿的啼哭,又像人的尖叫!
她猛地绷紧了身子,手指下意识攥住被角,指节泛白。
短暂地停顿后,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近。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此起彼伏,像是一群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里嚎叫,互相应和,越来越近。
是野猪?狐狸?还是——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山林静默,什么也没有。
那些树一动不动地立着,像是凝固成了石头。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无数只伸长的手臂。
那声音,也忽然停了。
像是被什么生生掐断。
Rosalind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只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但她已经冒了一身冷汗。那声音不知为何,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她攥着心口的布料,一直捱到天边隐隐泛白,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饭时,她一下楼,就看见饭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正和傅寒川说话。
男人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每一道褶子里都像是藏着山风烈日。一件旧夹克洗得发白,脚上蹬着双沾满泥点子的解放鞋。脚边放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个红薯和一把镰刀,镰刀刃口磨得雪亮。
见她下来,他忙站起身,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憨厚地笑了笑:“这位就是顾小姐吧?我是今天的向导,叫我老吴就行。”
“你好。”Rosalind点点头。
“老吴是本地人,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傅寒川介绍道,“他去过的地方,比卫星地图还准。”
老吴摆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傅先生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山野村夫,多走了几年山路。这山里每一条沟、每一道梁,我都熟,闭着眼睛都走不丢。”
沈砚淮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碗:“别站着了,先吃饭,吃完出发。”
四人围坐下来,匆匆吃完早饭。烧饵块、白粥、土鸡蛋,简单却也顶饱。老吴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一碗,又添了半碗,像是习惯了赶路的人。
饭后,他从竹篓里取出几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
图纸用铅笔勾画,线条粗糙,但无论是山脉、河流、小路、岔口,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有些地方用红笔打了叉,旁边写着“危”字。
“你们要去的地方,在这一片。”他粗糙的手指指着地图上一处,指尖在纸上点了点,“翻过两座山,有一条峡谷。峡谷尽头是个废弃的矿洞,几十年前采锡矿留下的。那边人迹罕至,但确实适合藏人。”
“矿洞。”Rosalind微微皱眉。
“对。”老吴点头,“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后来矿洞废弃,就再没进去过。路不好走,得走大半天。那地方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能进,两边都是悬崖,一不留神就……”
他做了个往下掉的手势。
傅寒川看着地图,问:“有近路吗?”
老吴沉吟片刻,眉头拧起来:“有一条,但不好走,得穿过一片密林。那林子我们当地人叫‘鬼哭林’,传说夜里闹鬼,没人敢进。”
沈砚淮也忍不住蹙眉:“这名字……”
“其实就是风吹树洞的声音。”老吴笑了笑,笑容里却有几分勉强,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但我们当地人信这个,很少人走。不过白天过去,应该没什么。我走过几次,除了路难走,倒也没遇上过怪事。”
傅寒川和Rosalind对视一眼。
“就走这条。”傅寒川说。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收起地图:“行,那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带足水和干粮,那边没水源,一口水都找不到。”
上午八点,四人离开客栈,踏上了进山的路。
老吴走在最前头,背着竹篓,手持开山刀,不时砍开挡路的杂草和乱枝。他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像是山的一部分。Rosalind紧跟其后,然后是沈砚淮,傅寒川断后。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所谓的路,其实不过是人在密林中踩出的一道浅痕,一看平时就没什么人走。有些地方甚至连浅痕都没有,全靠老吴手里的刀硬生生劈开一条道。
两边是齐腰的野草和带刺的灌木,Rosalind的脸被草叶划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手臂上也添了几道红痕,有些已经渗出血珠子,被汗水一蜇,刺刺地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小心脚下。”老吴回头提醒,手里的刀不停,“这段不好走,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好些了。那边有片野香蕉林,可以歇歇脚。”
Rosalind点点头,继续埋头赶路。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那些光斑晃动着,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落叶和朽木发酵的味道,甜腻腻的,让人有些反胃。
走了近两个小时,他们抵达一片香蕉林。
香蕉树长得很高,宽大的叶子像一把把绿伞,遮去了大半阳光。林子里凉快许多,空气也更湿润。地上落满了腐烂的香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死去的肉上,散发出一股发酵后的甜臭味,熏得人有些头晕。
歇下的十几分钟,几个人喝水、补充体力,却都没说话。只有喝水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
老吴率先站起身,抹了把嘴:“走吧,还有一半路。天黑前得走出鬼哭林,不然就麻烦了。”
下午两点,他们站在“鬼哭林”的入口。
从外表看,这片林子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树,一样的藤,一样的野草。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树木格外茂密,树冠几乎遮死了所有阳光。
林子里暗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静得出奇,偶尔几声鸟叫划破寂静,显得格外凄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木头,又像是什么野兽的体味——腥的,骚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甜腻。
“就是这儿了。”老吴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穿过这片林子,能省一半路。但我们得快点走,争取天黑前走出去。”
四人抬脚迈进林子。
一踏进去,Rosalind便感到一股凉意。那凉意不是从皮肤渗进去的,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往她骨头里吹冷气。阳光被层层枝叶挡住,只剩几缕微弱的光线穿过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盯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咔嚓,咔嚓”……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Rosalind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在哭。
她脚步一顿,看向老吴。
老吴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他脸色微变,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指节泛白。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了!和昨晚她听到的一样,尖锐,凄厉!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忽远忽近,时有时无,让人根本辨不清方向,像是在左,像是在右,像是在头顶,又像是在脚下的泥土里。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