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Rosalind和沈砚淮对着一堆小小的积木,大眼瞪小眼。
不是惯常的儿童积木,而是那种建筑学用的精密模型积木,零件小得吓人。
“你说的高难度挑战,就是这个?”
“嗯哼,不要小瞧了这个积木。”沈砚淮拿起说明书,看了两眼又扔到一边,“谁先搭出最高且不倒的塔,谁就赢。
“那我先来。”她决定一雪前耻,漂亮地赢回来。
最后谁都没赢——她的塔在第十五层塌了,沈砚淮的在第十六层即将完工的时候歪倒。倒是傅寒川中途被他们吵得没办法,走过来花了二十分钟,用剩下的零件搭了个结构精妙、稳如磐石的二十七层塔。
Rosalind:“……“
沈砚淮:“……”
“你以前玩过?”她问。
“没有。”傅寒川拍了拍手,“结构力学基础。”
沈砚淮扶额:“……够了,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仨挤在开放厨房一起做晚饭。Rosalind负责切菜(被沈砚淮吐槽刀工像砍人),傅寒川掌勺(被沈砚淮嫌弃火候随缘),沈砚淮默默在旁边擦台,最后端出一碗拯救了整个餐桌的番茄蛋花汤。
他们围着餐桌吃那顿七零八落的晚餐时,窗外正下着细雨。灯光暖黄,汤碗冒着热气,沈砚讲了个一点不好笑的笑话,她却笑得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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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十点。
安全屋安静得能听见电子设备运行的嗡鸣。阳光斜照进操作台,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操作台传来“滴”一声尖锐的长鸣,像手术室里的心率报警。
他们几乎同时扔下手里的一切,聚到屏幕前。
【深层密码验证通过。】
【“晨曦计划”核心档案库——最终层解密完成。】
傅寒川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停顿了一秒,才点开文件夹。列表弹出:
《“共感投射”神经基础草案》
《黑塔第7号基地:样本转移日志(残页)》
《样本R-2早期行为报告(摘要)》
《致小曦》
小曦……她的小名。已经十几年没人叫过这两个字了,此刻在屏幕上突然见到,还真是……陌生。
这会是,父亲给她的信吗?
“先看这个。”她指向最后一栏。
傅寒川点头,沈砚淮的手按在她肩上:“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和我们说。”
屏幕上出现了扫描的信件,放大后,那字迹浮现,字里行间透着绝望的疲惫:
【小曦: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很想说,但是我不能全部都告诉你。爸爸知道,你会厌我、恨我。
但如果你能有幸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幸免于难,还长大了,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小曦,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这不是病,而是一种很罕见的天赋。你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锦然也是。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异常,不要去追究,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好你的一生,这就足够了。
永远不要让人知道这件事。永远。
别报仇。逃得越远越好。
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抱歉。
——永远爱你的爸爸】
信到这里结束。
最后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几乎难以辨认。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爸爸”……这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又涩又苦。她以为十六年的血与火早把那些软弱的记忆烧干净了,没有。
它们只是冻住了,此刻轰然崩塌,冰碴子扎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翻涌的酸涩强行逼回去。
不能哭。Rosalind,你是杀手,不是需要爸爸的小女孩了。
……可是心脏在抽痛。
别哭……现在不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泪眼看向屏幕。“不太一样”“罕见的天赋”“最对不起你们”……这些模糊的词句像迷雾,让她更加困惑。父亲到底在研究什么?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他为什么如此愧疚?
这含糊其辞的愧疚,更让她窒息。
她抬起头,看向傅寒川和沈砚淮。
他们两人正对视一眼。那眼神很快,快得几乎抓不住,但她看见了。那里面有某种了然,有沉重的担忧,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知道什么?
“你们……”Rosalind声音发干,“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傅寒川先开口,声音平静:“你父亲的信写得很模糊,有效信息有限。先看后面的文件再说。”
沈砚淮看了看她:“要继续吗?还是……”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坚定点头,“继续。”
傅寒川点开第一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神经图谱、脑区标记、波动曲线铺满屏幕。术语冰冷:“镜像神经元超常激活”“无意识情绪辐射”“双向神经同步可能性”“阈值突破可能导致受体认知混淆或施体精神耗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越看越茫然:“这……共感投射?这是什么?”
“从目前已有的研究成果来看,这是个新术语。很有可能是你父亲个人命名的。”傅寒川回她。
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无数名词和曲线纠缠撕扯,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枪口更让人烦躁——敌人看得见摸得着,可真相却藏在迷雾里,戏耍着你。
……心中有了一丝冰冷的挫败感,还有更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先休息吧。”沈砚淮揽住她的肩,把她往客厅带,“信息量太大,你需要时间消化。寒川会继续分析这些文件,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
Rosalind任由他带着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语焉不详的警告,冰冷陌生的术语,还有那个心照不宣的对视……
真相似乎就隔着一层薄纱,可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模糊的影。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而某种更深的不安,正从心底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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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阳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夜空被洗得透亮,像一块泼了浓墨的丝绒,星星是洒在上面的碎钻。Rosalind抱膝坐在藤椅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远处那片永远醒着的城市灯火。
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开的轻响。
沈砚淮拎着那台小型天文望远镜走出来,银发在夜风里微乱。
“睡不着?”他架好三脚架,动作熟练地调焦,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来看星星。”
她没动,眼睛还盯着那片人造的光海。
“沈砚淮,”Rosalind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有点哑,“家里逼你联姻,你真的一点都不反抗吗?”
他调焦的手指顿了顿。
几秒后,他笑了,笑声很轻,裹在夜风里飘过来:“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生在沈家,‘自由’本身就是奢侈品。有些责任生而有之,推不了,也没资格推。”
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紫眸在夜色里沉淀成深邃的暗紫色。
“可是,”他说,声音低了下去,“镣铐里,那颗心为谁而跳,目光为谁停留。这些,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她抬眼看,恰撞上他低垂的眼眸。
沈砚淮走来几步,拉住她的手腕,带到望远镜前,指向目镜:“看,猎户座。中间那三颗,是腰带。”
她凑近,模糊的光点凝聚成星。
“那颗红的,参宿四。”他声音低下来,“天文学家说它快死了。”
“快死了是什么意思?”她侧过脸问他。
“就是快爆炸了。也许明天,也许几万年后。”沈砚淮顿了顿,“星光传到我们这里要几百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它,其实是它几百年前的样子。”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星空。
几百年前的光,此刻才落入我眼中。那我她和妹妹呢?父亲留下的真相呢?是不是也像这些星光,早就发生了,只是我现在才看见?
肩膀忽然一沉。沈砚淮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别瞎想。”他伸手,用指节很轻地敲了下她额头,“星星死了,光还在路上。人活着,就得撑着。而且……”他紫眸里的光变得异常专注和认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安慰,是事实。”他勾起嘴角,“你,有战友了。”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Rosalind也跟着平静了很多。心中那些无序的念头,好像都因为这声柔软的支撑,变得温和又滋润。
“好,一言为定。”她冲他勾起嘴角。
推拉门响了。
傅寒川走出来,手里端着三个马克杯。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蒸腾成白雾。
“聊完了?”他走过来,递给每人一杯。温热的触感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是牛奶,加了蜂蜜,甜香暖融。
她接过来:“谢谢。”
我们三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谁也没再说话。沈砚淮在躺椅里看着星空,傅寒川靠在栏杆上,而我喝着牛奶,感受那股温热一路暖到肚子里。
“其实……”Rosalind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有话想和你们说。”
从偶然相识,到共谋“合作”,到安全屋疗伤,再到执行任务……不知什么时候,三人之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这一个月,在她16年的杀手生涯中,既是变数,也是一抹鲜艳而温暖的亮色。
鲜艳到她难以相信,温暖到她不愿抽离。
她很清楚,自己对他们知之甚少,尤其是傅寒川。但这些天的相处,她原本冷漠疏离的样子,好像也因为他们,在悄悄改变。
原来自己可以露出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可以和常人一样选择早餐吃什么,可以趴在地上玩游戏,可以期待明天会有一个好天气……
原来,在组织之外,她也会有自己关注的东西……和在乎的人。
Rosalind背靠着栏杆,握着那杯牛奶,它依然散发着香甜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在信里看到了,原本我有个很幸福的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就是信里的‘锦然’。直到我六岁的时候,爸爸的实验室突然就……爆炸了。我只记得满屋的烟雾、大火,记得锦然被人拖走,我就缩在床底……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冲上来,视野瞬间模糊。她别开脸,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一片湿润。
“最后……我被Eclipse的收留,成了他们手里的枪。直到两年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撞见到了昏迷在实验室里的她。
“我救走她的时候,她胳膊上……全是针孔,密密麻麻的,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却只是让哽咽更加明显:“医生说,她被注射过大量非法药物,现在……只是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着一个‘活着’的假象。”
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所以……我得攒够钱,给她留一条……哪怕没有我的后路。如果我哪天……”
“没有如果。”傅寒川打断了她。
他转身面对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Rosalind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紧绷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与恐惧:
“你必须好好的,我不接受任何‘如果’。听见没有?”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烫得厉害。她只能用力眨一下,把那股湿热逼了回去。
“嗯……”她点头。
“上次你提到的‘BR-36型’药剂,我这边已经有些眉目了。等我整理好相关资料,就拿来给你。”沈砚淮开口,“但是那位先生……目前还在国外。”
“谢谢你……沈砚淮,还有你,傅寒川。”她认真地看向两人,深呼吸:
“其实刚开始,我只是把你们当做‘合作对象’。如果说一点利用都没有,那也太假了。但是现在,我发现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能遇见你们,我很开心。”
星空在头顶无声旋转。
浩瀚、永恒、冷漠地映照着人世间短暂的悲欢。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可惜,就在此时,她的通讯器屏幕猝然亮起。
屏幕本身,从边缘渗出不详的幽蓝色冷光,那光芒迅速吞噬了整个屏幕,那枚代表着组织的月蚀标志,正在跳动。
——组织的最高优先级召回指令。
含义只有两个:即刻、无条件归队。违者,视同叛变。
梦……总是醒得猝不及防。
而醒来的世界,从来都是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