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光常亮不熄。
一整面墙的显示屏流淌着墨绿色的数据瀑布,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
Rosalind盘腿坐在地板上,盯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这是傅寒川给她开的“小灶”——为期三天的信息技术强化训练。说是什么“提升团队协同效率”。
“第七组数据包,”傅寒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平稳无波,“模拟敌方情报中转节点,三分钟内完成路径标记与漏洞分析。”
“Copy it。”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触控板上快得能搓出火星子。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像一张蛛网张开,数十个节点闪烁不定。
“滴,滴。”提示音响起,只剩三分钟了。
她的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细汗。实在是太顺利了……已标记出的三个节点,位置分布得过于“合理”,像被人精心摆好的诱饵。
不对劲。傅寒川的风格……不应如此。
她的目光锁定拓扑图边缘——一个信号强度微弱、几乎被系统判定为“噪声”的孤立节点。按照常理,这里根本不值得分配算力。
但就在此时——
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刺入她的神经。
那不是属于Rosalind的情绪,而是……来自傅寒川的方向。
来不及犹豫。
她指尖绕过所有可疑节点,调动剩余全部算力,对那个孤立的“噪声点”发起强攻!
屏幕骤然弹出红色警告!
【伪装层剥落中……检测到隐藏加密通道!】
【正在反向解析……定位成功:真实情报中转站。】
倒计时归零。
训练系统弹出评估结果:
【任务完成。规避陷阱数:1。额外发现隐藏节点:1。综合评价:A+】
通讯器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傅寒川的声音响起:“怎么想到攻破那个节点的?”
Rosalind怔了怔,总不能说“感觉到你在那下了套。”
“直觉。”她合上电脑,“‘心理陷阱’嘛……越看起来没价值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好东西。我赌对了,不是吗?”
“嗯,很好,系统评价中肯。”
她站起身:“能在你教过的徒弟里排第一吗?”
“只教过你一个。”他的黑眸里没有平日的冷冽,反而漾开一层波澜。
Rosalind心里那点小得意“蹭”地冒上来。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向操作台,“那就是开山大弟子了……今天我这么厉害,有什么奖励?”
他愣了一下:“……奖励?”
“对啊!”她仰起脸看他,“比如……明天的早餐,我要溏心蛋。蛋黄晃起来QQ的,金灿灿的,一刀切下去刚刚好流心的那种,一点都不能煎老。”
说完,她自己憋不住笑了。这要求太幼稚了,幼稚得根本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但傅寒川没有笑。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还有答应你的咸蛋黄鸡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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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书房。
沈砚淮推开虚掩的门时,傅寒川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郊区深沉得化不开的浓稠夜色,与城市的粲然灯火截然不同。
“这么晚不睡,琢磨什么呢?”沈砚淮反手带上门,从酒柜里拎出两个杯子,“来点?”
“今天不了。”傅寒川调出一段波形图,“有件事情,下午模拟对抗……我发现的。”
“嗯?怎么?”
“这是她的操作轨迹,重点看这——”他指向一个峰值点。
“在攻破隐藏节点前0.3秒,她的注意力分布、心跳速率、甚至瞳孔对焦模式,都出现了异常波动。”傅寒川抬眼,“那不是逻辑推导的反应模式,更像是……某种‘知觉’。”
沈砚淮端着酒杯走近,紫眸落在屏幕上:“巧合?”
“一次是巧合。”傅寒川调出另一份数据,“这是游艇上那次,虽然设备简陋,还是捕捉到异常的α波爆发。此后不久,她就毫无征兆地昏迷了。”
沈砚淮慢慢放下了酒杯。“这么说……当时贾世鹏的反应确实奇怪,像是无意识地接受了催眠,把代号吐得干干净净。当时的气氛……让人很不舒服,有种压力。”
傅寒川的目光,从波谱移到了沈砚淮身上。
“你怀疑她……”沈砚淮没有说完。
“我怀疑她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傅寒川换掉屏幕,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已经破解出的‘晨曦计划’,部分研究日志提到了“神经同步率”“非接触式认知干预可能性”……这些术语,和已知的任何常规心理学或神经科学项目,都不太一样。”
两人对视。
沈砚淮轻叹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如果真是这样,她自己知道吗?”
“大概率不知道。”傅寒川也叹了口气,“她的反应太自然,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要告诉她吗?”
“暂时不。”傅寒川压低了声音,“第一,目前只是猜测,我们还不能下结论,第二,这种症状可能会在极端情况下无意识爆发,如果‘黑塔’,甚至她所在的组织,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者后来察觉了,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信任感和安全感。而不是被当成又一个‘研究对象’。”沈砚淮接话。
傅寒川点头:“至少在找到真相、确保安全,并且她自己有能力承受之前,绝对不能告诉她。”
沈砚淮笑:“寒川,你对她早就不是‘合作者’的关心了吧?”
傅寒川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沈砚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行,我先去家里查查计划和实验相关的边缘传闻和秘密记录什么的。至于你……在她面前,得装得像一点。她迟钝是迟钝,但足够聪明。”
“……嗯,我会注意。”
“行,那你明早真做溏心蛋?”
“……嗯。”
“……”沈砚淮带着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傅寒川,走到门口:“真想知道你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
门轻轻合上。
傅寒川依然立在窗前。他抬起右手,扣住冰冷的玻璃窗面,指腹摩挲了两下。
这一夜,安全屋的灯光很晚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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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Rosalind走下楼梯时,看见傅寒川站在料理台前的背影。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锅里白粥咕嘟作响,他正用长筷小心翼翼夹起一颗煎蛋。
“早。”他没回头,声音带着点紧绷,“坐,马上好。”
她在岛台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动作。他穿着深灰色居家服,袖子挽起,煎蛋被妥帖地稳在瓷盘里,愣是做出了一种装点西点的感觉。
端起他放在锅边的碗,她准备盛粥。
“我来。”傅寒川声音很低。
“还是我来吧,这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一勺勺盛出白粥。
“砚淮出去了,不用留他的。”他没有再坚持,看着她,“小心烫。”
她点点头,在两碗白粥上小心撒上炒得金黄的咸蛋黄碎,“完美!”
他嘴角上扬了两分。
餐桌上,糖心煎蛋、咸蛋黄鸡丝粥、还有一碟草莓切片,一切都刚刚好。
“尝尝,”傅寒川把蛋推到她面前,“按你说的,溏心。”
蛋白边缘焦脆微卷,中心的蛋黄澄黄透亮,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Rosalind在他的目光下,用筷子飞快地把溏心蛋向中间卷起,然后一整个丢到嘴里。
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傅寒川的眼神里分明有着震惊。
“#%&**(&%%)!”
“怎么了?”傅寒川蹙眉,身体下意识前倾,“烫到了?”
她摇摇头,拼命拒绝,空出一只手指了指煎蛋的盘子,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慢点吃。”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她咽下最后一口,“真的?你太好了吧!”
“嗯。”他耳根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然后看向她,“你一直这么……吃煎蛋?”
“对啊!”她喝了口粥,暖暖的,香香的,“怎么啦?”
“……没事。”
“你的表情明明就是有事!”
“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效率的吃法。”
……
真的吗?Rosalind记得自己在组织一直这么吃的啊。又快又方便。
“这么吃……可以保证蛋液不浪费,而且‘呲溜’一下就入口了,很丝滑的。”
傅寒川看了她一眼,轻轻勾起嘴角,“嗯。确实。”
他伸出手,用纸巾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沾到了。”
可指腹隔着纸巾擦过皮肤的触感,依然很清晰——温热,也许还有点薄茧,在她嘴角停留了半秒。
两人同时僵住。
傅寒川的手悬在半空,Rosalind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只有彼此陡然加快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放大。
他先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转身把碗放进水槽。“……慢点吃。”
她低下头,忙灌下一口粥,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压下脸上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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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三天,安全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暴风雨前的宁静,奢侈得让人心头发酸。他们谁都没提解密进度,也没提黑塔或组织,只是任由时间在打闹、工作和偶尔的沉默里流淌。
第一天下午,客厅。
沈砚淮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国际象棋,非要教她下。
“这可是贵族运动,”他摆好棋子,紫眸闪着促狭的光,“输了的人……得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行?”
“当然。”沈砚淮笑,“比如,让傅寒川穿男仆装。”
“你试试。”操作台的傅寒川头也不抬。
半小时后,Rosalind盯着败局已定的棋盘叹气:“眼看着是输了。”
“很厉害了。”沈砚淮支起手臂,托住腮,“如果第一次就把我杀得片甲不留,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她“哼”了一声:“愿赌服输,说条件吧。”
沈砚淮看着她,露出明晃晃的笑:“要求就是……下次涉险前,先告诉我们。”
“……就这?”她万分不解,但表示尊重,“行,一言为定。”
沈砚淮眯起眼,“再来?”
“再来!我就不信了。”她的胜负欲已经被激起,满脑子都是挑战沈砚淮的兴奋,无暇顾及其他。
二十分钟后,眼看着就要大获全胜,她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战况大好,看你怎么办!
沈砚淮眯起眼笑,Rosalind的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
果然,一颗棋子稳稳地堵住了她的活路,战况陡转直下。
!!!
“啊啊啊啊啊!不玩了!”她气急败坏,抓耳挠腮。
“不准耍赖,我还没说要求呢。”
“你说咯。”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气息若有若无:“叫两声砚淮哥哥。”
“……?”
“就是上次在游艇上那种啊,别说你不会啊,当时你说得很顺口的。”他边说边后退,像是担心Rosalind会突然攻击他。
“当时是当时,你强人所难!”她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办不到啊?那我就当你认输了。”
输?她的字典里会有“输”这个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沈砚淮!”她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橘子,像投掷暗器一样狠狠砸他。
他双手接住,故意活动了下手腕:“手劲真大,你打人肯定很疼。”
“……那你想要挨揍吗?”
他走过来,把橘子轻轻放在她头顶:“挨揍就不用了,顶稳了,掉下来要重新计数。”
“你幼不幼稚!”她僵着脖子,坐得直挺挺的。
“幼稚,”沈砚淮走过来,故意低头盯着她现在的窘迫,“但我就喜欢看这个。”
余光瞟到傅寒川抬起了头,她不敢动,只能呼救:“傅寒川,你看他!”
傅寒川掐了掐眉心。
橘子滚落了,她赶忙接住。干脆三两下剥开橘子皮,掰成三瓣。
“分完我的分你的,分完你的分你的。”她把橘子给他俩。
“耍赖,你把道具吃了。”沈砚淮笑着看我。
“你也吃了,现在是分赃!”她得意地笑,吃下自己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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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川看着手中她塞过来的橘子,送入口中。
是甜。
可这甜味里掺着一丝涩,卡在喉头,咽不下去。
他看着眼前两个人拌嘴的样子,看她在沈砚淮面前那种极其自然的怒和笑。那种亲密的、属于同龄人的氛围,他插不进去。
她对自己呢?有关心,有信任,甚至有那种粘稠的、心跳加速的瞬间。但比起和沈砚淮那种近乎“同类”的轻松嬉闹,她在他面前,好像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傅寒川更无力的是,她好像天生是块木头……根本分不清这两种“感觉”有什么区别。又或许,她根本没打算区分。
她对战斗极其敏锐,对感情却迟钝得让人咬牙。
傅寒川轻叹了口气。
……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