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静了一下。陈曦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定的？
前天，面试过了，昨天通知的。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不是在忙论文吗？
忙论文你也可以说。
那我现在说了。
陈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严尚堰在旁边看着，端起茶喝了一口：恭喜。
长孙璃也跟着说了声恭喜。
程可忻点了下头，又下了一盘菜。陈曦吃着碗里那片肉，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伸手碰了一下程可忻的手背，碰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就是继续往锅里下菜，但侧脸的线条比刚才柔了一点。
锅里的汤翻滚着，白气往上冒，把大家的脸都蒙得不太清楚。
谈灵湖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晾着，秋林宇在帮她倒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水声，灌满了杯子，他放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你俩什么时候也住一块？陈曦忽然问。
谈灵湖正在夹第二块豆腐，筷子顿了一下。毕业以后。
那快了。
还有一年多。
一年多很快的。你看我们，去年还在商量毕业以后去哪，现在都已经搬了。
谈灵湖把那块豆腐吃了，嚼完咽下去。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有区别吗？
有。你们快，我们慢。
陈曦看着她，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谈灵湖和秋林宇确实从来都是这种节奏，慢悠悠的，不急不躁的，但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她低头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料，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就不说话了。
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天黑透了。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程可忻和陈曦走前面，秋林宇和谈灵湖走后面，严尚堰和长孙璃走在中间，几个人分成了三四拨，但隔得都不远。
下周末还聚吗？严尚堰朝前面喊了一声。
陈曦回头：你还没吃够？
吃够了，但可以换别的东西。
那你们定，定了叫我。
前面的路口要分开了，陈曦和程可忻往左拐，严尚堰和长孙璃往前直走，谈灵湖和秋林宇往右拐。几个人站在路口停了一下，互相说了声，就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去了。
谈灵湖走在秋林宇旁边，两个人步子不快。路上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花纹似的铺了一路。秋林宇伸手拿了她手里的外套，帮她搭在自己胳膊上。
你晚上回公寓？他问。
那我送你到楼下。
几步路，不用送。
那我也走几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初夏夜晚的潮气，不冷，甚至有点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走着走着就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到她公寓楼下的时候秋林宇把外套递还给她。她接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
明天中午来店里吃饭。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秋林宇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她，路灯的光把他的头发照成暖橙色，和店里的灯光差不多的颜色。
她没再说话，转回去推门进了楼道。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靠着电梯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圈在电梯灯下反着很淡的光。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掏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屋里是暗的，她在门边摸到开关，啪一声亮了。她把外套挂好，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桌上还放着前两天洗过的枇杷碗，已经空了。窗台上那盆小多肉还在，叶片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几片。
她站在客厅中间，安静地站着。窗外的街道灯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在想刚才路口分开的时候，陈曦说下周末还聚吗，严尚堰说你们定，好像默认了未来的周末还会这样过。
她又想了一下秋林宇说明天中午吃饭，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好像日子本来就是这样接着过下去的。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多肉的一片叶子，硬硬的，有点凉。然后转身回了房间。